蘇婉兒將己經哭累睡著的湯圓安頓在內室的軟榻上，為他蓋好被子，這才走了出來。
胤禛像一尊雕像般站在書桌前。他身上那股駭人的氣勢己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於頹敗的沉默。
他看著蘇婉兒，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王爺，請坐。”蘇婉兒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自己則先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己經涼透了的茶。
她的態度客氣而疏離，彷彿在接待一位不太熟悉的客人。
這種疏離感讓胤禛的心又是一陣刺痛。
他沒有坐，只是看著她。他聲音沙啞地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婉兒，剛才是我不對。”他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這對於一個習慣了說一不二的皇子而言，無異於低下了他高傲的頭顱。“我不該拿湯圓和你喜歡的東西來威脅你。我只是太怕失去你們了。”
蘇婉兒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她抬起眼，靜靜地看著他。
“怕？”她輕輕地重複著這個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涼薄的笑意，“王爺，您有什麼好怕的？您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未來的親王。這天底下的女人，只要您想要，隨時都能排著隊送到您床上。少了我一個蘇婉兒，對您而言又有什麼損失呢？”
“你胡說！”胤禛的情緒再次激動起來。他上前一步，雙手撐在桌子上，身體前傾，死死地盯著她，“她們怎麼能跟你比？在我心裡，她們所有人都加起來也及不上你一根頭髮！婉兒，你為什麼就是不明白？”
“不明白的人是您，王爺。”蘇婉兒放下了茶杯，站起身，毫不畏懼地迎上他那充滿了痛苦與質問的目光。
“您想要一個對您百依百順、以您為天、安分守己地待在後院，為您開枝散葉、管家理事的女人。您希望她仰慕您、崇拜您，將您視為她生命中的一切。”
“可是王爺，我不是那樣的女人。很抱歉，我做不到。”
蘇婉兒深吸一口氣。她終於將那些一首以來都埋在心底的話殘忍地剖開，血淋淋地擺在了他的面前。
“我承認，我對您有好感。您救過我、護著我、對我很好。在某些瞬間，我甚至覺得，就這樣跟您過一輩子似乎也不錯。”
聽到這裡，胤禛的眼中閃過一絲希冀的光芒。
但蘇婉兒接下來的話，卻將他這絲微弱的希望徹底碾碎。
“但是，那只是‘不錯’而己。它不足以讓我放棄我的原則、放棄我的自由、放棄我想要的生活。我不想被困在那個西西方方的王府裡，日復一日地等待著您的垂青。我不想我的喜怒哀樂都要系在一個男人身上。”
“王爺，您有您的錦繡江山、您的雄圖霸業。而我，只想守著我這一畝三分地，看著我的瓜果蔬菜、養大我的兒子。我們想要的東西，從一開始就不一樣。”
“所以，”蘇婉兒看著他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的臉，緩緩地說出了那句最決絕的話，“我們不合適。”
不合適。
這三個字比任何刀子都更鋒利。
它否定了他所有的努力、否定了他所有的付出、否定了他自以為是的愛情。
胤禛只覺得一股腥甜湧上喉頭。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扶住了身後的椅子才勉強站穩。
他看著眼前這個冷靜到近乎於殘忍的女人，忽然很想笑：笑自己的一廂情願，笑自己的自作多情。
“好，好一個不合適。”他喃喃自語，眼中最後的光芒一點點地黯淡下去，化作一片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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