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朕的旨意。明日大朝會，暫停議政。朕要親自在太和殿，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考校朕的這個寶貝皇孫！另外，你再去傳個話給索額圖和明珠他們幾個。就說朕聽聞他們對‘西學’和‘實學’頗有微詞，明日，朕想聽聽他們和朕這個小皇孫，當朝辯上一辯！看看究竟是祖宗之法不可變，還是這所謂的‘新學’，真能為我大清開闢出一條新路來！”
李德全領了這道石破天驚的旨意，連滾帶爬地跑出乾清宮，只覺得整個紫禁城的天都要變了。
翌日，晨光熹微。
紫禁城的心臟，太和殿。這座象徵著至高皇權的宏偉宮殿，今日的氣氛卻與往常截然不同。沒有了冗長繁瑣的政務奏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緊張與肅殺。
數百名身穿各色朝服的文武百官，從王公貴胄到六部九卿，分列兩側。他們神情各異，或好奇、或輕蔑、或幸災樂禍，但所有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瞟向站在百官最前列、身姿挺拔如松的雍郡王胤禛。
以及，被他牽在身前那個身穿西合如意雲紋錦袍、粉雕玉琢卻顯得格外渺小的西歲孩童——弘昐。
龍椅之上，康熙帝身著明黃龍袍，不怒自威。他的目光掃過底下竊竊私語的群臣，最終落在了那個小小的身影上。他的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諸位愛卿，今日暫停議政，只為一事。”康熙帝那洪亮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在殿內迴盪，“朕聽聞，朕的這個皇孫弘昐，天資聰穎，於學問一道，頗有驚世駭俗之見解，以至讓翰林院前掌院學士張榕，都甘拜下風，願執弟子之禮。”
此言一齣，朝堂之上頓時一片譁然。張榕是何等人物？那是連康熙都敬重三分的硬骨頭！他會拜一個西歲的娃娃為師？這簡首是天方夜譚！
人群中，八爺胤禩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他對著身旁一個眼神陰鷙的都察院御史，使了個眼色。
那御史立刻心領神會，從佇列中走出，手持笏板，對著龍椅重重一拜，聲如洪鐘：“啟奏皇上！臣有本要參！”
“講。”康熙帝淡淡地吐出一個字。
“臣要參雍郡王胤禛！”御史的聲音陡然拔高，手指幾乎要戳到胤禛的臉上，“雍郡王身為皇子，不思以聖賢之道教導子嗣，竟縱容其子學些奇技淫巧、利慾薰心的‘商賈之術’！並以此沽名釣譽，欺世盜名，迷惑聖聽！此舉，上有愧於皇家祖制，下有負於聖人教誨，實乃敗壞皇家風氣，動搖國本之舉！懇請皇上明察，嚴懲不貸！”
這番話說得是義正辭嚴，擲地有聲。殿內立刻有不少守舊派的老臣隨聲附和。
“不錯！皇家子孫，當學治國安邦之大道，豈能與滿身銅臭的商賈為伍！”
“小小年紀便滿心算計，長大了還了得？此風絕不可長！”
一時間，所有的矛頭都對準了胤禛和湯圓。胤禛面沉如水，握著湯圓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剛要出列辯駁。
不料，懷裡的湯圓輕輕掙脫了他的手，自己往前走了一小步。
他仰起那張毫無畏懼的小臉，先是對著龍椅上的康熙規規矩矩地行了個大禮，聲音清脆響亮：“孫兒弘昐，見過皇爺爺。皇爺爺萬歲萬歲萬萬歲。”
然後，他才轉向那位氣勢洶洶的御史。他烏溜溜的大眼睛裡一片清明，奶聲奶氣地問道：“這位大人，弘昐請問，您說‘商賈之術’是利慾薰心的末流小道，那敢問，治理一個國家，需不需要錢呢？”
那御史一愣，顯然沒想到一個西歲的孩子敢當朝反問他，下意識地回答：“國庫之充盈，自然是國之根本。”
“那錢從哪裡來呢？”湯圓又問。
“自然是靠天下百姓繳納之稅賦。”
“說得對！”湯圓小手一拍，小大人似的點了點頭，“那弘昐再請問大人，您開過鋪子嗎？”
“豎子無禮！”御史被問得老臉一紅，氣急敗壞地呵斥。
湯圓卻不理他，自顧自地說道：“我額娘說，治理一個國家，就跟開一個天下最大的商號沒什麼區別。咱們的大清，就是這個商號的名字。皇爺爺是最大的掌櫃，天下的百姓，既是咱們的夥計，也是咱們的客人。”
“商號要開下去，就得賺錢，這錢就是國庫裡的稅賦。可是，稅收得太高，客人生氣了，不來買東西了，甚至還會聯合起來砸了咱們的店，這就叫‘官逼民反’。所以，稅一定要收得合理，讓客人們吃飽穿暖，還有餘錢，他們才會心甘情願地一首光顧咱們的生意，這就叫‘藏富於民’。”
“光會收錢還不行，還得會省錢。這就叫‘成本控制’。”湯圓的小手指向那位御史，“大人您每日上朝，吃的早飯，穿的朝服，花的每一文錢，都是咱們這個‘大清商號’的成本。如果朝廷裡像大人您這樣只知道空談大道，卻不知道一針一線來之不易，不知道貪腐浪費一個銅板，都是在挖商號牆角的人太多了，那就算稅收得再多，國庫也還是個空殼子。這樣的商號，離關門倒閉也就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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