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問蘇夫人,老夫斗膽一問!您究竟是何方神聖?您教導貝子爺的,到底又是何種驚世駭俗的仙家法門?!”
張榕那因為極度激動而顫抖的聲音,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死寂的庭院裡激起了千層巨浪。
他的眼神不再是先前的輕蔑與審視,而是一種混雜著狂熱、敬畏、甚至是一絲恐懼的複雜情緒。他死死地盯著蘇婉兒,彷彿要從她那張美得過分的臉上,看出一絲半點仙氣來。
胤禛的心臟也因為這句話而狂跳不止。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答案。他的女人,到底還隱藏著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然而,面對這位大儒近乎失態的質問,蘇婉兒卻只是輕輕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如同春風拂過冰封的湖面,從容、淡定,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瞭然。
“張夫子言重了。”蘇婉兒的聲音輕柔,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力量,“我不過是一介凡俗女子,弘昐也只是個普通的孩子。世上哪有什麼仙家法門?”
“不可能!”張榕想都沒想就脫口反駁。他指著依舊神態自若的湯圓,激動得鬍子都在發抖,“老夫閱人無數,從未見過有哪個孩童能在半日之內倒背《千字文》!這絕非凡人能夠做到!您若不肯明言,便是看不起老夫!”
看著這個己經陷入自我懷疑、牛角尖裡出不來的老學究,蘇婉兒心中暗笑。對付這種老古董,你跟他講科學,他會說你妖言惑眾;你跟他講道理,他會說你強詞奪理。唯一的辦法,就是用他最信服的東西,去構建一個他無法反駁的世界。
蘇婉兒緩緩地從椅子上站起,走到院中的那棵老槐樹下。她輕輕撫摸著粗糙的樹皮,目光悠遠地看向天邊的晚霞,悠悠開口。
“夫子一生鑽研聖賢書,可知何為‘道’?”
張榕一愣,下意識地回答:“道者,天地之始,萬物之母……”
“然也。”蘇婉兒打斷了他。她轉過身,那雙桃花眼在夕陽的餘暉下,彷彿流動著瀲灩的波光,“道法自然。夫子只見弘昐背書之‘果’,卻未見其順應天性之‘因’。”
她走到湯圓身邊,愛憐地整理了一下他額前的碎髮,繼續說道:“尋常教書,是‘灌’。是將知識強行灌入學子腦中,如填鴨一般,學子苦不堪言,事倍功半。而我教弘昐,是‘引’。”
“引?”張榕和胤禛同時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不錯,引導。”蘇婉兒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孩童之心,如同一張白紙,亦如一眼活泉。他們的天性便是好奇、好玩、好問。強行讓他們正襟危坐,背誦枯燥經文,是逆天性而行,是堵塞了那眼活泉。”
“我所做的,不過是順著他的天性,將那些枯燥的文字,變成他喜歡的故事、他愛吃的點心、他感興趣的遊戲。讓他覺得,讀書不是一件苦差事,而是一場有趣的探索。當他心中那眼求知的活泉被引動,他便會自己去探尋、去吸收、去記憶。到那時,區區一本《千字文》,又何足掛齒?”
蘇婉兒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了張榕那張寫滿了震驚的臉上,聲音裡彷彿帶上了一絲縹緲的禪意。
“所以,我教他的,不是什麼仙家法門。而是教他如何去‘玩’、如何去‘問’、如何去順應他自己的‘道’。”
“當他找到了自己的道,那麼,天地萬物,皆是他的書本;風聲雨聲,皆是他的老師。這,才是真正的為學之道。”
一番話說完,整個院子鴉雀無聲。
張榕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半張。腦海裡如同有無數道驚雷同時炸響。
道法自然!順應天性!
引而不灌!
這些詞,他都懂!這些道理,聖賢書中也曾提及!可他讀了一輩子的書,教了一輩子的學生,卻從未想過,這些虛無縹緲的“大道”,竟能以如此具體、如此有效的方式,實踐在一個西歲的孩童身上!
他自詡大儒,一生都在追求“道”的真諦。可眼前這個看似弱不禁風的女子,卻早己將“道”融入了最平凡的教子日常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