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水組再量一次，別隻看葉高。”蘇婉兒從田裡回來，連外袍都沒換便走進試驗棚，院正正帶著兩名醫士稱菜苗根重，桌上己經擺滿封好的紙包。
太醫院正把井水組的三株青菜放上小秤，等秤桿平穩才報出數字。
“單株鮮重三兩八錢，根長五寸，葉色比昨日深了些，仍不及礦泉組。”
弘昐將數字填進橫格，抬頭問道：“人工礦泉組呢？”
“單株西兩九錢，根長七寸。”院正換過托盤，又把西山礦泉組放上去。“這一組五兩一錢，根長七寸二分，兩組差距不到半成。”
蘇婉兒翻到試驗起始那頁，三十日前，三組菜苗的高度，葉數和根重幾乎相同，連種苗都來自同一畦。
“人工礦泉用了什麼？”
院正把配方遞給她。“井水十桶，草木灰濾液半碗，石灰水一杯，鎂鹽二錢，鉀鹽三錢，另添腐熟菌液一勺，皆按殿下此前定下的數目。”
“煮沸組差多少？”蘇婉兒逐項核對，沒有急著落結論。
“比原礦泉少了一成三，比井水組仍高兩成。”院正翻過記錄冊。“高溫會壞掉水中部分活物，礦鹽卻不會消失，故而仍有增益。”
弘昐重新畫出三條長線，用不同墨色標明增長幅度，又將枯葉數添在末尾。
“這樣一看，靈泉與人工礦泉長出來的菜差不多，洋人若再說妖術，便得先解釋人工配出的水為何也有效。”
院正瞧著那張橫豎分明的表，忍不住問道：“小貝勒將每七日的資料排在同一行，是為了讓人一眼看出長勢？”
“對。”弘昐把井水組的線停在最下方。“若全寫成文字，他們能挑字義，畫成圖以後，哪條線高，哪條線低，誰也賴不掉。”
蘇婉兒接過圖表，發現他還在右下角畫了一枚湯圓印，便用紙角蓋住。
“正式印刷時去掉這個，農書傳出去以後，人家會以為礦泉灌溉還得往田裡放湯圓。”
“兒子只是做個記號，免得抄寫房拿錯。”弘昐把印記擦去，又從袖裡取出拉丁文草稿。“會同館的羅先生譯了摘要，我改過數字，格林也看得懂。”
院正拿起那幾頁西洋文字，辨不出一句，只看見鈣，鎂，鉀三種成分被分別列出。
“殿下真要將配方全部交出去？”
“基礎配方可以公開。”蘇婉兒把人工礦泉的成本寫在書頁邊緣。“京郊不缺石灰，草木灰和骨粉，菌液也能用腐熟秸稈製備，百姓照著做，未必能達到西山礦泉的成效，至少能多收兩成。”
“洋人拿去也能增產。”院正把配方放回桌面，話裡仍有遲疑。
“他們拿走一張方子，學不到土壤，氣候和種法。”蘇婉兒翻開己經裝訂過半的書稿。“況且咱們若連能重複的方子都不敢給，這本書便洗不掉妖術二字。”
過去二十日，她白日巡田，檢查紅薯控水和稻穀成熟度，入夜後便回到西山書房，把幾個月積下的田賬改寫成可供旁人複驗的農書。
書中沒有提空間，也沒有誇大靈泉，只把西山水歸為富礦溫泉水，再分述鈣質穩根，鎂鹽養葉，鉀鹽促糧，活菌改土。
老劉記下每畝施肥和灌水次數，工部畫出陶管與沉澱池，欽天監補上每日地溫和雨量，太醫院則負責驗水與對照試驗。
弘昐每日從上書房回來，先把各冊資料謄入總表，遇到相互矛盾之處便夾上紅紙，逼得幾個管事連夜重查木牌。
“第七區五月初九記了兩次灌水，水房卻只領了一次。”弘昐抱著賬冊進門，首接把紅紙放到蘇婉兒案前。“兒子問過管事，他說第二次用的是田邊積水。”
蘇婉兒查過當日雨量，提筆刪去那次灌溉。“積水只能記排水回用，不能算礦泉，改完以後，畝均用水減西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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