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第一秤，便讓他們親手把主子送上斷頭臺。”
蘇婉兒把最後一冊糧賬收進木箱，朝計量場望去，十二名腳伕仍圍著秤架吃飯，趙文啟則守在封存公秤的棚外，隔上不久便要檢查一遍封條。
“第一秤稱哪塊田？”
“普通稻田。”
胤禛拿起收割次序，將第三區改到最前面，又朝糧棚所在的位置點了點。
“那塊田畝數整，估產也準，他們若少報三成，禮部當場便能看出差數，若按改過的機關報數，又會憑空多出兩萬斤。”
蘇婉兒把算盤推到他面前，指尖撥過幾枚算珠。
“兩萬斤不是小數，趙文啟若發現秤不對，多半會裝作秤桿受潮，要求重新校秤。”
“他沒有重新校秤的機會。”
胤禛將御前驗秤官的名冊夾進賬頁。
“第一批稻穀上秤以後，三方監察官同時落印，數目一旦報出便不得更改，他敢碰秤，便是在萬國使臣面前認罪。”
“那就讓他報。”
蘇婉兒合上木箱，又喚來老劉交代道：“明日糧袋裝到八成，不許有人按壓添塞，每袋都掛區號，誰從田裡送出，誰在袋口按印。”
老劉將話記上木牌，仍惦記著那些內務府腳伕。
“夫人，咱們自家人不能抬糧嗎，何必把糧袋交到他們手裡？”
“他們等了這麼久，總得讓他們乾點活。”
蘇婉兒把木牌遞回去。
“你只管看糧袋，腳伕碰秤時不要攔，等趙文啟親口報完數，再把第三區的畝產冊送上臺。”
這一夜，豐臺各處沒有熄燈，農戶檢查鐮刀和脫粒木架，禮部書吏核對各國席位，守田兵卒則沿圍欄更換封條，首到天邊透出亮色，第一聲開營鼓才從行宮前傳來。
蘇婉兒走出田棚時，數萬名觀禮百姓己經按木牌進入外場，豐臺大營的旗幟沿主道鋪開，各村農戶站在田界內，手中鐮刀都用紅繩纏住刀柄。
高臺上鋪著明黃坐褥，康熙身著龍袍坐在正中，百官依品階分列兩側，各國觀察團則被禮部隔在三座看臺上，彼此能看見，卻無法隨意走動。
亨利坐在東側首位，面前擺著章程和驗田冊，見蘇婉兒走上田埂，便抬手示意通譯開口。
“殿下今日還要用那些未經公認的礦泉嗎？”
蘇婉兒接過弘昐遞來的《礦泉灌溉要術》，讓禮部書吏送去東看臺。
“水己經停了五日，使臣若還惦記，可以先讀書，等稻穀割完，太醫院會當眾配出同樣的礦泉。”
亨利翻過封面，並未去看正文。
“英吉利只承認秤上的糧食。”
“正合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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