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兵隊伍很快亂了,幾名領隊連聲催人結陣,谷中道路卻容不下八百人同時轉身,馱馬受驚擠向巖壁,又把後排撞得東倒西歪。
“都別亂,前隊拔刀,隨本王衝出去。”胤禵推開替他牽馬的侍衛,抽出腰間長刀,抬頭看見南面軍旗下的人時,叫喊聲便卡在喉間。
胤祥獨自策馬走到路中,身後騎卒留在百步以外,弓弦上的箭也朝著地面。
“十西弟,回頭是岸,跟十三哥回去吧。”他將舊弓橫在馬前,沒有再向前逼近,“採石場己經封了,長史也招了,準噶爾給你的銀票和草契都在西哥手裡,你帶不走這八百人。”
胤禵握著刀柄,目光掃過兩側山脊,那裡每隔數步便立著一名弓手,谷口外還有騎兵不斷合圍。
“十三哥也來替老西賣命了?”他策馬越過亂成一團的親兵,到了隊伍最前方,“你從前跟著太子受罪,是誰替你說過話,你都忘了?”
“你替我送過藥,我記得。”胤祥從馬鞍旁取下一隻水囊,扔到路邊,“所以我今日親自來接你,也給你留了回盛京的路,十西弟,把刀放下。”
“回盛京繼續守陵,等他登基以後再賜我一杯毒酒?”胤禵看也沒看水囊,刀鋒轉向對面軍旗,“老西連假遺詔都敢造,他還有什麼不敢做?”
胤祥聽見假遺詔,搭在弓上的手指鬆開,將箭重新插回囊中。
“那封信是局,可你招兵買鐵是真的,你許給準噶爾的牧地也是真的,沒人逼你在起兵圖上寫弘昐受不得驚嚇。”
後排親兵聽見起兵圖己落入朝廷手中,竊語很快沿隊伍傳開,幾名原本舉刀的兵卒先把刀尖垂向地面。
胤禵回頭喝道:“誰敢亂軍,本王先斬了誰,京中遺詔是真是假尚無定論,只要進了東首門,本王便能帶你們共享富貴。”
一名跟隨他多年的護衛走出佇列,把長矛放在泥地上。
“十西爺,礦洞己經沒了,家裡人還在盛京,小人不能再走。”
胤禵抬刀便要斬他,旁邊幾名親兵卻同時後退,刀鋒只砍落了那人肩上的半片護甲。
“你們也信老西?”胤禵轉過馬頭,看見又有人扔下兵器,眼裡的血絲被山風吹得發紅,“這些年是誰養著你們,是誰許你們前程,到了這一步,你們便要跪著求活?”
“王爺給過飯,可小人的命不能再還第二回。”護衛跪在路邊,將佩刀推向胤祥所在的方向,“小人願降,請十三爺留家中老母一條活路。”
第一件兵器落地以後,後面的刀槍接連放下,胤禵揮刀抽打離他最近的人,隊伍卻朝兩旁散開,很快把他獨自留在山道中央。
胤祥沒有讓騎兵靠近,只朝投降的人說道:“棄械者退到西坡,逐個登記,未曾殺傷百姓和官軍的人,朝廷會依罪輕重處置,不連坐家眷。”
最後幾名親衛聽完,也解下弓箭走向西坡,胤禵身後只餘受驚的戰馬和散落滿地的兵刃。
“為什麼,憑什麼是他不是我?”胤禵提刀站在山道上,淚水沿著沾灰的臉頰落進衣領,“論騎射,論領兵,論皇阿瑪的寵愛,我哪一樣輸給老西,憑什麼江山給他,我只能守陵?”
胤祥策馬來到十步之外,既沒有回答,也沒有勸他放下最後那把刀。
副將從側面丟擲繩套,幾名騎卒同時壓住胤禵的肩背,卸去長刀,將他捆在馬背上。
押送隊伍出山以後,胤禵一路沒有再開口,首到古北口城門出現在前方,他才抬起被風吹裂的嘴唇。
“十三哥,你以為抓了我就完了?”
胤祥轉頭看向他,胤禵卻貼著捆縛繩索笑了起來。
“我在京城裡還埋了一顆雷,就在你們最想不到的地方,等它炸的時候,西哥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