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元年正月，胤禛將三份新政草案擺上御案，待戶部與工部爭過兩輪，才抬手讓蘇培盛把各省田冊送到殿中。
“攤丁入畝若在今年推行，丁銀併入田賦，無地貧民自然受益，可鄉紳名下良田最多，他們若借族田與義莊隱瞞畝數，戶部查得過來嗎？”
戶部尚書翻著田冊，原本準備舉出的幾樁難處都被新式魚鱗冊堵了回去，只得指向負責清丈田畝的人選。
“皇上，地方胥吏多與大戶相熟，朝廷若只憑他們報數，最後仍是貧戶多繳，富戶少出。”
胤禛拿起蘇婉兒擬定的核驗章程，紙上把田地分成上中下三等，賦額隨畝數與產量增減，災年還能依農政司記錄減免。
“各縣自報一冊，農科監抽驗一冊，三務衙門再依糧種與收成核對，三冊相差超過兩成，知縣停職候查，負責清丈的胥吏一併送刑部。”
“農科監又是什麼衙門？”
一名都察院御史接過章程，看見其中列著育種站，農具坊與病蟲巡檢，連種薯發黴該如何處置都另有細則。
“朝廷歷來勸農，卻從未設官教百姓種田，若讓讀書人下地辨苗，只怕有失斯文。”
“莊稼若因為斯文二字少收糧食，到了荒年，百姓能拿你的文章煮粥嗎？”
胤禛將章程放回案上，沒有給那名御史留下繞話的餘地，殿中幾名出身耕讀之家的官員也把準備附議的笏板收了回去。
“農科監不取代地方官，只管良種，農具，肥法與災害預警，各省先設一處試驗田，驗明增產以後再發民間，誰敢拿未經複驗的種子邀功，革職追責。”
工部尚書看完農具坊預算，又把目光挪到最後一份開海章程，那裡列出的廣州，福建與天津三處海關，比農科監更讓人難以開口。
“皇上，海禁若開，沿海私商必會勾連外夷，鹽鐵火藥也可能流出去，臣以為造船可行，民間通商仍該緩議。”
“禁了這些年，海上私船少了嗎？”
胤禛讓人送來近五年查獲的走私冊，紙頁鋪滿殿前長案，幾家自稱從未碰過海貿的豪族，名字正落在被扣商船的貨主一欄。
“禁令攔不住有船有銀的人，只會逼守法商戶也走私路，開海以後船有牌，貨有單，稅有賬，私運軍械者依通敵論處，合法貿易由海關護送。”
“可這三項政令牽涉田賦，官制與祖宗海防舊例，皆由仁嘉皇女提出，如今又要交她督辦，恐怕於禮不合。”
禮部尚書說完便伏身候旨，他沒有否認政令本身，只將爭議推到蘇婉兒的身份上，殿中也隨之安靜下來。
胤禛翻過新擬的後宮冊封名錄，皇后一欄留著空白，皇貴妃之下則依舊保留舊邸諸人的位份，只待大喪禮期過後頒旨。
“仁嘉掌三務衙門時，你們說她是皇女，可以參政，如今朕登基，你們又想拿後宮舊例收回金牌，禮部的規矩倒比田裡的草長得快。”
禮部尚書俯得更低，仍硬著頭皮說道：“國不可無母儀天下之人，皇上若冊立蘇氏為後，臣等自當奉詔，可皇后臨朝議政，歷代也少有先例。”
“所以不立皇后。”
這句話落下以後，負責擬詔的學士忘了蘸墨，筆尖落在黃紙上，只留下淺淡的一道痕跡，殿中卻沒人敢立即追問。
胤禛將冊封名錄推到眾臣面前，蘇氏一欄己經由他親筆寫定，冊為皇貴妃，統攝六宮，仍領三務衙門與北洋船塢。
“朕不需要一個困在六宮裡替禮部守規矩的皇后，朕需要一個能替朝廷種糧，修路，造船，也敢把錯賬送進刑部的人。”
“皇貴妃位同副後，若再掌外朝三務，權柄是否過重，還請皇上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