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察院左都御史沒有退回班中，笏板舉在額前，所問也正是群臣最在意之處。
“權柄重不重，要看她拿來做什麼。”
胤禛叫蘇培盛翻開三務衙門年冊，河道節省銀兩，良種新增糧產，商稅追回舊欠，所有數字皆有地方存檔可查。
“她若拿三務養私兵，結黨羽，買官爵，你們拿出證據，朕親自收牌，她若讓百姓少繳丁銀，讓朝廷多收正稅，讓大清的船走得更遠，誰想收她的權，先把這些差事接過去。”
左都御史看過年冊，最終放下笏板，只請朝廷每年審驗三務總賬，胤禛當場准奏，又命都察院自選官員監督，不許另設暗賬。
冊封旨意送到西山莊子時，蘇婉兒正在核對耐寒麥種，聽完皇貴妃統攝六宮幾個字，先問的卻是禮部有沒有給她添每日問安的規矩。
“皇上口諭，皇貴妃仍居莊子，逢大典入宮，六宮日常事務交內務府女官按章辦理，每月送一本總冊過目。”
蘇培盛把冊寶清單遞上，見她翻到朝服與禮冠的重量，便補了一句：“禮部原本要照皇后儀制減等打造，皇上嫌太重，讓他們重新做。”
“這還差不多。”
蘇婉兒收下冊封詔書，將三務金牌與船塢圖紙重新放回匣中，確認胤禛沒有借封賞把她拴進宮裡，才去養心殿謝恩。
胤禛正在批開海後的第一批商船牌照，見她穿著平日衣裳進門，便朝旁邊空著的位置點了點。
“禮部說你今日該穿皇貴妃禮服。”
“那套衣裳連冠帶衣有十幾斤，我穿著它走到養心殿，正事還沒說，先得請太醫治脖子。”
蘇婉兒坐到御案另一側，拿起己經蓋印的開海詔書，確認民船不得私運人口與兵器的條款沒有被人刪改。
“皇貴妃之位可還滿意？”
“滿意，管得著事，又不用天天坐在坤寧宮等人磕頭，比皇后省心得多。”
她翻到後宮月例總賬，看見舊邸眾人的份額並未因新朝減少，便在藥材與冬炭兩項旁添了核驗日期。
“何況不當皇后挺好，省得天天被人叫娘，聽久了總覺得自己忽然老了幾十歲。”
“滿宮皇子公主只管皇后叫皇額娘，沒人敢見著皇貴妃便亂認親。”
胤禛從她手中抽走後宮賬，免得她冊封當日便挑出內務府三處錯漏，又把一方新金牌推了過去。
“原來的三務金牌寫著仁嘉皇女，如今身份改了，牌也該重鑄，正面仍是三務，背面添北洋船塢，地方見牌如見朕。”
“你今日給得痛快，往後我若拿這塊牌子駁了戶部預算，別在朝會上說我花銀太多。”
“該駁便駁，可你想把六艘遠洋船添成十二艘，先把木料從哪裡來寫明白，朕如今守的是國庫，不是你實驗田裡的錢匣。”
兩人把船塢預算爭到晚膳送來，最後各退一步，第一年遠洋船仍造六艘，卻提前擴建福建修船點，省去船隻北返大修的耗費。
正月十五宮中設宴，蘇婉兒依制入席，尚未等禮樂散盡，便看見胤禛提前離席，獨自走向養心殿。
御案暗格開啟以後，那捲封存多日的黃綾終於被取出，胤禛拆開康熙私印，讀到末頁時，手中那顆斷線念珠滾過整張賜蘇氏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