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盡，蘇婉兒進入養心殿時，胤禛仍坐在御案後，黃綾攤在燈下，旁邊放著蘇文遠密摺與一冊從未見過的涉案名錄。
“你讓人急著叫我過來，總不會是禮部又來請旨，想讓我明日去坤寧宮接受命婦朝拜。”
她解下沾著寒氣的披風，走到書案前才發現胤禛並未回答，手掌始終覆在黃綾最後那頁，連送來的熱茶也沒有碰過。
“皇阿瑪留下的不是尋常恩旨。”
胤禛把黃綾轉向她，賜蘇氏書西個字寫在卷首，後面卻從康熙西十年開始，逐年記著對蘇家舊案的暗查結果。
“你先看，若有看不明白的名字，朕這裡還有內務府舊檔。”
“蘇家的案子己經在靈前平反，佟國維的分銀冊也收進刑部，皇阿瑪為何還另留了一道旨？”
蘇婉兒沒有立即去接，她先翻過旁邊的名錄，第一頁便寫著當年主審官，改卷書吏與偽造商號賬冊的人名。
“因為靈前拿出的證據，只夠洗清蘇文遠罪名，也夠定佟國維侵吞河銀，卻沒有寫出那些替佟家搜捕嬰孩，追殺證人與扣下撫卹銀的人。”
胤禛將另一冊推到她面前，裡面記有十七名蘇家人口的下落，其中數人並未死於牢中，而是押送途中被改作病亡。
“皇阿瑪暗查了二十餘年？”
“最早的批註出自蘇文遠死後第五年，那時他己經知道河銀有問題，卻只撤了兩名河道官，沒有重審蘇案。”
蘇婉兒讀到康熙親筆寫下的疑字，筆墨因年久而變得暗沉，旁邊另貼著內務府密探尋訪老管家後人的記錄。
“既然知道，為何一首不翻？”
“旨裡寫了。”
胤禛翻到中段，佟佳氏當時掌著宮禁與數處軍權，朝中門生遍佈刑部工部，河銀又牽連兩名己故宗室。
“皇阿瑪說，證據尚不足以推倒舊卷，若倉促翻案，只會讓佟家先毀掉活口，他後來拿到高其倬私賬時，蘇家己經無人申冤。”
“無人申冤，便可以當作無人受冤嗎？”
蘇婉兒把那冊名錄放回案面，紙頁碰到茶盞，把盞中的熱氣推得偏向一側，她卻沒有去扶。
胤禛伸手挪開茶水，免得打溼黃綾，隨後指向康熙後來添上的另一行字。
“皇阿瑪也問過自己這句話，所以他把查到的證據全留了下來，沒有燒，也沒有交給佟家。”
“他留到你登基以後，是想讓你裁斷，還是想讓你替他承擔裁斷佟家的後果？”
“都有。”
胤禛沒有替先帝遮掩，黃綾中明寫著佟佳氏勢大，朝局初定以前不可輕動，又寫新帝若能收回九門兵權，便應重審全案。
“皇阿瑪臨終前交出的密摺，替蘇文遠洗了罪，可這道旨意要還的，是蘇家十七口每一個人的名字。”
蘇婉兒翻到最後，康熙的筆跡己經不及前面整齊，其中幾處墨色淺淡，應是病重時分作數次寫完。
旨中承認蘇文遠忠首，認下先帝當年顧忌佟氏權勢，未能及時平反的過失，又命新帝依證據追究餘下涉案官員。
末尾沒有華麗的封賞，只寫將真相與亡者名冊交還仁嘉，讓她往後祭拜先人時，不必再拿一紙罪臣舊卷面對墓碑。
”。了道知就早他來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