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娘，冊子說六分儀只能解決緯度，遠海要定經度，必須有不會因船身搖晃與冷熱變化走偏的鐘。”
“海上鍾。”
蘇婉兒看過那幾頁，前世知識讓她明白經度測量的要緊之處，可精密航海鍾所需的金屬加工與擒縱結構，己經超過大清現有工藝。
“先把圖留著，不要讓工匠首接照造，從擺鐘誤差與發條材料開始試，飯要一口口吃，船也不能靠一張未來圖紙開到南洋。”
弘昐在旁邊另開一冊，將陳三帶來的洋流圖與南洋航路逐項寫入，原想詢問季風變化，冊頁生成的內容卻越過呂宋，落到一條狹窄海峽上。
“龍牙門。”
他念出冊中地名，又從桌邊取來現有海圖，沿馬六甲一帶反覆尋找，只在一處島嶼旁看見洋人留下的模糊記號。
蘇婉兒接過冊子，紙上寫明龍牙門位於南洋諸島之間，是東西商船往來的必經水道，向西可通天竺與歐羅巴，向東則連線呂宋與大清海路。
後面的內容還提到，當地如今受荷蘭商勢力控制，對來往船隻徵稅設卡，若大清十年內不能取得穩定停泊與通行之權，百年後海路將受制於人。
弘昐將這段話抄在海圖旁，抬頭問道：“空間為何只寫十年與百年，卻不說具體會發生什麼？”
“因為咱們寫進去的只有現有航路，它能向後推演利害，卻不會把未來每件事都擺出來。”
蘇婉兒記得前世地圖上那座控制馬六甲海峽的港口，也記得它後來如何成為東西方航運要地，只是眼前的龍牙門尚非成熟港城，附近島嶼也不全由同一勢力掌握。
“荷蘭人如今真正控制的是馬六甲與部分商站，龍牙門周圍仍有柔佛勢力和海商往來，冊子寫由荷蘭人控制，指的應當是航路受其艦炮與稅卡約束。”
“那便不是派兵搶一座島就能解決。”
“當然不能，天津第一艘新船還沒下水，大清水師也沒走過完整南洋航線，此時談奪取，只會把海圖變成送葬圖。”
弘昐把地圖推到母親面前，指向陳三留下的潮日銅錢。
“鄭先生的船隊就在南洋，他們既能從沉船拿到六分儀，也應當走過龍牙門，阿瑪原本便要拿鹽茶瓷器與他們換航海日誌。”
“先換日誌，再談補給港。”
蘇婉兒拿出空白紙，列出必須查清的幾件事，包括各季風向與水深，荷蘭商站所在位置，當地王室與華商人數，還有可供修船取水的島嶼。
“咱們不必一開始便佔島，可以先設商棧與修船點，讓陳三的船掛北洋牌照通行，再用稅銀與糧食換當地港口的長期租用。”
“荷蘭人若不許呢？”
“先看他們靠什麼不許，若靠商約，便重訂商約，若靠炮艦，咱們至少得先造出能走到他們面前的船。”
弘昐拿起金筆，準備繼續追問荷蘭炮艦數量，蘇婉兒卻將航海冊從他手下抽走。
“不能再寫，咱們對龍牙門的現有情報太少，寫進去的己知若有偏差，生成內容也會跟著走錯，先讓陳三核對。”
“可南洋船隊來回至少數月。”
“所以今日便送信。”
母子二人離開空間以後，蘇婉兒將藏書內容改寫成普通海貿問題，沒有提及百年死穴，也沒有寫空間推演，只讓胤禛派人持潮日銅錢南下，尋找鄭先生船隊。
胤禛看完龍牙門輿圖，又調出理藩院與廣州海關近年的荷蘭商報，其中一份舊檔恰好記著，荷蘭人正在增加馬六甲稅卡，並禁止未持其商館憑證的船隻大量購買火藥與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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