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己經從豐臺與密雲挑了六人，今日便去九門熟悉防務，舅舅若覺得人多，留下西個便是。”
隆科多望著那六個陌生名字，終於把尚未說完的話嚥了回去。
“皇上思慮周全，臣沒有可添的了。”
第一批舊將離京未滿十日，第二道賞令又送進九門，掌管馬廄與城門鑰匙的兩名游擊被調去天津水師，仍是升官，仍有厚賞，誰若不肯赴任，反倒成了抗旨不遵。
一個月過去，隆科多身邊熟悉的將領少了大半，九門庫房落到兵部手中，換防令牌由軍機處封發，連提督衙門用多少箭矢都要協理副將簽字。
蘇婉兒收到暗衛回報時，正在莊子裡核對張氏遇害前的出入記錄。
“他這些日子可曾去過北苑？”
暗衛把幾張炭票放到桌邊。
“沒有再去，第一次的車伕己經找到，那夜車上坐著兩個人，一個是隆科多，另一個始終沒有下車，車簾縫裡露過一隻戴玉扳指的手。”
“胤禵沒有扳指，北苑囚犯也不可能坐車出來。”蘇婉兒把炭票收入證物匣，“查隆科多近來見過的宗室，再告訴皇上，可以放出裁撤九門提督的訊息了。”
弘昐當日下午照常去了上書房，先生講完前朝京營舊制，他翻著兵制冊，像是隨口問身旁的弘升。
“五叔說九門提督管得太寬，兵冊與巡防混在一處容易出亂子，若改設京城巡防營，由兵部首轄，城門守卒是不是也要重新選人？”
弘升正為昨日沒背完書捱過戒尺，聽見朝中秘事便來了精神。
“誰告訴你要裁九門提督，皇上己經定了嗎？”
弘昐低頭理順書頁，回得並不熱絡。
“阿瑪只說讓兵部先擬章程，定不定還要看九門這三個月辦得如何，你別往外說，省得先生又罰我抄書。”
這句囑咐沒有熬過晚膳，五貝勒府的長史便把訊息送到隆科多家中，還特意說明是太子在上書房親口所言。
隆科多看完紙條，叫管事備車，臨出門前又折回書房，把近來收到的調任名冊全部投入炭盆。
“老爺，宮門己經落鑰，您此時出去，若讓協理副將知道，只怕又要記進夜巡冊。”
管事跪在門邊攔了一回，隆科多卻從暗格取出幾塊沒有登記的腰牌。
“他們既要把九門連根拔了，本官還守哪門子的夜巡冊，你去請幾位舊人到西城宅子議事，只說關係身家性命，今晚誰也不準缺席。”
西城宅院裡早己備好酒菜，幾名被留在京中的舊部先後從後門進入，其中一人便是胤禛半月前安插進去的暗衛。
隆科多沒有碰桌上的酒，只把裁撤九門提督的訊息推給眾人。
“皇上借整頓軍紀奪我兵冊，調我舊將，如今連提督衙門也要撤，諸位若還看不明白，過幾日等著你們的便不是升遷，是刑部鎖鏈。”
一名舊部捏著紙條，試探著問道：“大人想讓咱們如何做，難道聯名上折，請皇上收回成命？”
“上折有用，佟家何至於走到今日。”隆科多終於端起酒盞，卻將酒盡數潑進腳邊炭盆，“先把仍聽號令的人列出來，皇城守衛與外城巡兵各有多少，明日以前送到我府上。”
桌邊有人不敢接話，另一人則問他是否準備抗旨，隆科多隔著燒起的酒焰看向眾人，藏了三個月的話終於出了口。
“若聖上不仁，休怪臣子不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