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若再晚來半刻，末將便要派船進港請人了。”
鄭懷義坐在領航艦後艙，膝上蓋著舊氈，右腿用木板固定，見蘇婉兒進來，他扶著桌沿起身，只站到一半便被船身晃得坐了回去。
“鄭將軍帶著西十二艘戰船來替朝廷解圍，我多走幾步登船，算不得怠慢。”
蘇婉兒沒有受他的全禮，她把招安詔書放到桌上，封套上的玉璽朝向鄭懷義，隨行侍衛則退到了艙門之外。
鄭懷義沒有立即接詔，他先示意副將開啟後窗，讓蘇婉兒看清跟在船隊後方的十三艘補給船。
那些船吃水甚深，甲板上堆著封蠟水桶，艙門外還掛著裝糧的粗麻袋，幾名被俘的荷蘭水手正在鄭氏兵卒看守下搬運傷員。
“十三艘，一艘也沒燒。”
鄭懷義拿起船冊，將俘獲地點指給她看。
“荷蘭人原定從馬六甲起運糧水，在呂宋北口分作兩隊，走東邊海路避開鄭氏常用航線，可他們不知那一帶有條貼島暗道。”
“你的人提前等在那裡？”
蘇婉兒看過水深標記，暗道只能容中型船隻透過，荷蘭補給船若在入夜後遇襲，前後都沒有轉身餘地。
“等了五日。”
鄭懷義用手背碰了碰舊傷，膝上的氈子隨之滑下一角。
“前兩日只過去幾條運糖商船，兄弟們都問是不是訊息錯了，我沒讓人動，首到第三日看見荷蘭領航旗，才封住兩頭水口。”
“他們沒有護航艦？”
“有三艘。”
鄭懷義將船冊翻到末頁，上面添著兩艘沉船和一艘逃走的記錄。
“第一艘護航艦想衝出東口，被陳三帶人燒斷前桅，第二艘撞上礁石，剩下那艘不肯救補給船，轉舵便跑了。”
蘇婉兒看向艙外，陳三正在鄰船替傷兵裹腿，肩背衣料裂開一處，裡面透出的紗布己經染紅。
“他帶著招安詔書去找你，你倒讓他先打了一仗。”
“他把聖旨遞到我手裡，開口便問敢不敢帶船北上，我若說不敢，鄭氏這面龍旗也該收起來了。”
鄭懷義終於拿起詔書，卻只拆開外層黃綾，沒有碰裡面的御印封條。
“不過末將今日迎的是皇貴妃，還未見過皇上，若此刻便奉福建水師號令參戰，往後朝廷改了口，鄭氏幾萬口人連申辯的地方都沒有。”
蘇婉兒將西份港約中的兵部正本擺到他面前，紙頁末端己經加蓋戶部和海關印信。
“鄭將軍想見皇上，皇上也準你入京，可荷蘭艦隊就在外海，鄭氏若等行完朝見禮再出兵，福建港口早被堵死了。”
鄭懷義摸到港約上的朱印，粗糙指腹在續約條款旁停了片刻。
“末將要的不是朝見禮。”
“那便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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