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閨蜜相親,對象是特種兵》第76章 住院醫師(1)

作者:淺晗苒·6天前

第七十六章 住院醫師

方悅從手術室出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她站在走廊裡,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身上,白大褂上的血已經幹了,變成暗紅色,一塊一塊的,像地圖。她低頭看著那些血跡,想起地圖上標記著她走過的路——從實習醫師到住院醫師,從住院醫師到主治醫師,從主治醫師到能獨立做肝移植手術的醫生。這條路她走了快十年,救過很多人,也送走過很多人。那個跳樓的女孩是她在急診室搶救的第多少個病人,她已經記不清了。但她記得每一個人的臉,記得每一個家屬的眼淚,記得每一次按壓時掌心的溫度。

她洗了手,換了衣服,去ICU看那個女孩。女孩已經醒了,插著管,不能說話,眼睛看著天花板,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方悅走過去,握住她的手。“你活著。活著就有希望。以後不要跳樓了。你爸媽在外面等你。”女孩的手動了一下,握緊了方悅的手指——很輕,像蝴蝶落在花瓣上。但方悅感覺到了,她在說謝謝。

方悅走出ICU,女孩的父母衝過來。“方醫生,我女兒怎麼樣了?”“醒了。能說話了。但不能激動。你們進去看看她,不要說刺激她的話。”女孩的母親哭著衝進去了,父親站在門口,手在抖,不敢進去。方悅看著他,“進去吧。她需要你。”他點了點頭,進去了。方悅站在走廊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門裡面,一家三口,差點陰陽兩隔,現在團圓了。她想起自己,想起媽媽走的那天,她也是這樣衝進病房,撲在媽媽身上哭。媽媽沒有醒,再也沒有醒。她等了很多年,等到自己當了醫生,才明白一個道理——不是所有的團圓都能等到,但等到的,一定要珍惜。

武館的分館開業一個月,生意好得出奇。劉鐵說是因為縣城東邊沒有像樣的跆拳道館,周牧野說是因為分館的教練教得好。劉鐵問他,“周哥,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周牧野看著他,“我一直會。只是不想說。”劉鐵笑了。

糖糖在武館練了快一年了。她的手勁大了很多,一拳打出去,沙袋晃得比以前厲害了。她媽媽站在旁邊看著女兒,眼裡有了光。以前她的眼裡只有心疼、擔心、害怕,現在有了光,是希望的光。糖糖回頭看見媽媽笑了,她也笑了。“媽媽,我打得好嗎?”“好。糖糖打得好。”“那媽媽高興嗎?”“高興。”“那媽媽笑。”媽媽笑了,糖糖也笑了,笑得像個小太陽。周牧野蹲在旁邊看著她們母女倆,嘴角彎了一下。這快一年的時間,他教糖糖打拳,糖糖也教會了他一件事——不管腿能不能站起來,心要站起來。心站起來了,人就站起來了。糖糖的心站起來了,她的媽媽也站起來了。這比打多少拳都重要。

小念恩的畫展籌備進入了倒計時。北京那邊催得很緊,策展人要她提供三十幅作品,她只有二十幅。她每天都在畫室裡畫畫,從早畫到晚,連吃飯都在畫室裡吃。林清雪心疼她,給她送飯送水,她頭都不抬。“念恩,你歇一會兒。”“不累。”“你眼睛都紅了。”“快了。再畫幾筆。”

小念恩的畫筆在紙上飛舞,像一隻不知疲倦的蝴蝶。她畫的是枇杷樹——不是一棵,是三棵。奶奶種的那棵最高大,枝繁葉茂;念恩種的那棵次之,已經比奶奶的高了;念遠種的那棵最矮,但也開始結果了。三棵樹站成一排,大大小小,高高低低,像三代人。她畫了很久,一筆一筆地勾勒,一筆一筆地上色。她畫的是樹,也是時間。是流逝的時間,是留不住的時間,也是被畫布留住的時間。畫畫的意義就在於此——留不住的東西,畫下來,就留住了。

念遠放學回來,趴在畫室門口偷看姐姐畫畫。小念恩頭都沒抬,“進來吧。”念遠走進去,站在她旁邊,看著那幅畫。“姐姐,你畫的是我們的樹。”“嗯。”“畫得真好。”“嗯。”“姐姐,你以後教念遠畫畫吧。”“你不是要彈吉他嗎?”“吉他也要彈,畫也要畫。爸爸說,藝多不壓身。”小念恩放下畫筆,看著弟弟。“好。等你寫完作業,姐姐教你。”念遠高興了,跑出去寫作業了。

方悅的醫院來了一位特殊的病人。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奶奶,阿爾茨海默症,不認識人了。她每天坐在床上喊一個人的名字,“建國,建國,你回來吃飯了。”護士說建國是她兒子,已經去世好幾年了。她忘了所有人,但沒有忘記兒子。方悅每次去查房,老奶奶都會拉著她的手,“建國,你回來了。媽給你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你吃。”方悅不忍心告訴她兒子已經不在了,就坐下來假裝吃。

老奶奶看著她,笑得很開心。“好吃嗎?”“好吃。”“那多吃點。你瘦了。”

方悅的眼淚掉下來了。她想起媽媽,想起媽媽也說過這樣的話——“你瘦了,多吃點。”媽媽已經不在了,但她還記得她。方悅握著老奶奶的手,“奶奶,我不是建國。建國走了。但我會來看你,陪你說說話,給你帶好吃的。”老奶奶看著她,眼睛裡有一瞬間的清明,“姑娘,你真好。像我閨女。”方悅的眼淚掉得更厲害了。

老奶奶走的那天很安詳。她走之前忽然清醒了,拉著方悅的手,“姑娘,謝謝你。你是個好醫生。”方悅握著她的手,那雙手枯瘦如柴,手背上滿是針眼,但很暖。不是手的暖,是心的暖。她知道老奶奶去見她兒子了。她兒子叫建國,在那邊等她。等了很多年,終於等到了。

武館又被人舉報了。這次是消防。說武館的消防通道被佔用,滅火器過期,應急燈不亮。消防隊的人來了,查了一通,什麼問題都沒查出來。帶隊的隊長看著周牧野,“周教練,有人舉報你們。我們也是例行公事。您理解一下。”周牧野點了點頭,看著他的眼睛。“能告訴我是誰舉報的嗎?”“匿名,查不到。”走了。

劉鐵氣得摔了掃帚。“又是匿名!又是查不到!這幫人到底想幹什麼?”周牧野撿起掃帚,遞給他。“劉鐵,你發火沒用。發火解決不了問題。”劉鐵看著他,“那怎麼辦?”“該怎麼辦怎麼辦。消防沒問題,讓他們查。查到沒問題了,他們自己會走。”劉鐵知道周牧野說得對,但他還是氣不過。被人一次次舉報,一次次查,一次次證明清白,然後又被人舉報。像個死迴圈,永遠出不去。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但他知道周牧野會扛著。他扛了這麼多年了,不差這一次。

小念恩的畫作終於完成了。三十幅,整整三十幅,掛滿了畫室的四面牆。她站在畫室中間轉了一圈,看著那些畫——有爸爸的腰,有媽媽的手,有哥哥的背影,有弟弟的笑,有奶奶的酸菜罈子,有方悅姐姐的白大褂,有枇杷樹的葉子,有春天的花,有夏天的果,有秋天的落葉,有冬天的雪。這些畫記錄了這個家二十年的歷史,從她出生到現在,從一棵枇杷樹到三棵枇杷樹,從一家三口到一家六口。時間在畫布上凝固了,不會流走,不會消失,永遠在那裡。

林清雪走進畫室,看著那些畫,哭了。“念恩,你畫得太好了。”“嗯。”“媽媽為你驕傲。”小念恩看著媽媽臉上的眼淚,伸手幫她擦。“媽媽不哭。念恩在。”林清雪抱住女兒,哭得更厲害了。這孩子從小就懂事,不吵不鬧,不爭不搶,只知道畫畫。畫了這麼多年,終於畫出了名堂。她為她驕傲,也為她心疼。

念遠從學校回來,看到姐姐的畫,愣住了。“姐姐,你畫了這麼多!”小念恩站在畫室門口看著弟弟,“嗯。你喜歡哪幅?”念遠在畫室裡轉了一圈,指著一幅畫。“這幅。”畫的是念遠種的那棵枇杷樹,樹下站著念遠,手裡捧著一顆枇杷,笑得像個小太陽。小念恩看著那幅畫,“這是你小時候。你種樹的時候才三歲。”“念遠現在也不大。”“嗯。你長大了。樹也長大了。”念遠看著那幅畫,“姐姐,這幅畫能送給念遠嗎?”“能。等你長大了,掛在你家。”念遠的臉紅了,“念遠的家?念遠的家在哪裡?”“以後你就知道了。”

方悅做了一臺肝移植手術。病人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肝癌晚期,肝功能衰竭,不移植就活不過三個月。供體是一個因車禍去世的年輕人,家屬同意捐獻器官。方悅站在主刀位置上,手穩得像機器。這個位置她站了好幾年,做過的肝移植手術數不清了,但每一次站在這裡,她還是會緊張。不是因為技術不行,是因為人命關天。

手術成功了。病人被推出手術室的時候,家屬跪在門口磕頭。方悅扶起他們,“不是我的功勞。是捐獻者的功勞。你們要謝,謝他。”家屬哭著點頭。方悅回到辦公室,坐在椅子上。小楊走進來,“方老師,你今天又救了條命。”方悅看著他,“不是我救的。是捐獻者救的。沒有他,我救不了。”小楊沉默了一下。“方老師,你說得對。當醫生,不光要有技術,還要有人。捐獻器官的人,他們也是醫生——用自己的命,救別人的命。”方悅看著他,“你長大了。”“方老師,我早就長大了。”“你還小。等你做了主刀,你就真的長大了。”小楊點了點頭,出去了。

武館的舉報人查到了。不是外面的人,是武館內部的人。一個新來的教練,姓張,來了不到一個月。他舉報武館消防不合格,是因為他想走,但又不好意思開口,就想用這個辦法讓武館把他開除。劉鐵查到他手機裡的舉報記錄時,氣得想揍他。周牧野攔住了。

“張教練,你想走,跟我說。我不會攔你。但你不要做這種事。你舉報武館,武館要是被查了,停業了,其他教練怎麼辦?學員怎麼辦?”張教練低著頭,不說話。“你走吧。工資我讓劉鐵結給你。舉報的事,我不追究。”張教練抬起頭,眼眶紅了。“周教練,對不起。我不是人。”他走了。

劉鐵看著他的背影,“周哥,你就這麼讓他走了?”“不然呢?打他一頓?罵他一頓?有用嗎?”“可是——”“劉鐵,人都會犯錯。他錯了,他認了。夠了。”劉鐵不說話了。他知道周牧野的脾氣——對敵人像冬天一樣冷酷,對自己人像春天一樣溫暖。張教練不是敵人,也不是自己人。他是一個走錯路的人,給他一次機會,也許他能走回正路。

念遠種的枇杷樹今年結的果子特別多。黃澄澄的掛滿枝頭,把樹枝都壓彎了。他站在樹下仰著頭,想起種下它的那一天,小小的手捧著枇杷核蹲在奶奶的樹旁邊有模有樣地挖坑。那時候他才三歲,現在已經十歲了。樹長得比他快,他追不上。但他不著急,樹等他。他摘了一顆最大的枇杷,剝了皮遞給周牧野。“爸爸吃,最大最甜的給爸爸。”周牧野接過來咬了一口——很甜,比哪一年都甜。他忽然想起念遠三歲那年,也是這樣摘了一顆枇杷遞給他,說“爸爸吃”。那時候念遠還夠不著樹枝,是林清雪抱著他摘的。現在他不用人抱了,自己踮起腳尖就能夠到。時間過得真快。

念遠的吉他彈得越來越好了。他不僅會彈《世上只有媽媽好》《爸爸的草鞋》《軍港之夜》,還會彈自己寫的歌。那天他寫了一首新歌,叫《枇杷樹》。“我家門前三棵樹,一棵比一棵高。奶奶種的那棵最大,念恩種的那棵剛好,念遠種的那棵還小。樹長大了,我也長大了。樹結果了,我也畢業了。樹還在,家還在。枇杷甜,家更甜。”

林清雪聽到這首歌的時候哭了。周牧野聽到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念遠問爸爸好不好聽,他說“好聽”。念遠問爸爸為什麼不笑,他說“笑了,你沒看到”。念遠盯著爸爸的臉看了半天,“沒有。”周牧野嘴角彎了一下,“現在呢?”念遠笑了,“現在看到了。”

夜深了。月光照在枇杷樹上,三棵樹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疊在一起。風吹過來,葉子沙沙響。林清雪站在窗前看著那三棵樹,想起念遠小時候種樹的樣子——小小的手捧著核蹲在奶奶的樹旁邊,小心翼翼地挖坑,小心翼翼地把核放進去,小心翼翼地蓋上土。那時候她以為這棵樹不會活,沒想到它活下來了,還長成了大樹,還結了很多果子,還被鳥啄過,還被念遠吃了。活著真好。能看著孩子們長大,真好。能看著枇杷樹一年比一年高,真好。能跟周牧野一起變老,真好。能在這個家裡,真好。

方悅站在醫院的天台上,看著縣城的夜景。燈火點點,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她想起媽媽,想起媽媽說過的話——“悅悅,你以後要當個好醫生。”她會的。她已經在路上了。雖然這條路很難,但她不會放棄。因為媽媽在天上看著她,因為小周念在等她,因為那些病人需要她。她深吸一口氣,轉身走下天台。明天還有手術,她不能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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