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鋒芒
念遠在省城中學的第一學期結束了。他考了全校第一,七門滿分,把第二名甩了整整三十分。班主任開家長會的時候特意把林清雪請到臺上。“周念遠媽媽,你們家念遠不僅成績好,品德也好。他幫助同學,尊敬老師,熱愛集體。他是我們學校的驕傲。”臺下響起熱烈的掌聲,林清雪哭了。
念遠卻高興不起來。他最好的朋友趙猛要轉學了。趙猛的父親在工地上受了重傷,腰斷了,躺在醫院裡。趙猛的母親在老家種地,根本拿不出醫藥費。趙猛要回去照顧父親,輟學了。念遠找到班主任,“老師,趙猛不能輟學。他成績雖然不好,但他能練體育。”班主任看著他,“周念遠,我知道你跟趙猛關係好。但他家的條件,你也知道。”念遠沉默了一下,“老師,趙猛的學費,念遠出。”班主任愣住了,“你出?那可不是小數目。”“念遠有錢。念遠的發明掙了錢。”班主任看著他,眼眶紅了。“好。我跟學校申請。”
趙猛知道後,哭了。“周念遠,你為什麼要幫我?”念遠看著他,“因為你是我朋友。朋友之間,應該互相幫助。”趙猛抱住他,哭得渾身發抖。念遠拍著他的背,“別哭了。你好好練體育,將來拿冠軍。你爸會高興的。”趙猛擦了擦眼淚,“周念遠,我會的。我不會給你丟人。”念遠笑了。
武館又來了一位踢館的。這次不是省散打冠軍,是一個自稱“少林寺俗家弟子”的中年男人。他穿著僧袍,剃著光頭,站在武館門口,雙手合十。“阿彌陀佛。貧僧了空,久聞周教練大名,特來切磋。”劉鐵看著他,忍不住笑出了聲,“你少林寺的?少林寺的不是不吃肉不喝酒不打誑語嗎?你這一身膘,像吃素的?”了空的臉漲得通紅,“你——你出言不遜!貧僧要教訓你!”劉鐵換上道服站在訓練場中間,了空也擺開架勢,招式花裡胡哨,嘴裡還唸唸有詞。
劉鐵看著他那副樣子,忍不住想笑。了空衝上來,拳腳並施,動作花哨但沒什麼力道。劉鐵躲了幾下,看準機會一腳踢在他大腿上。了空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他站穩了,又衝上來,這次更快更猛。劉鐵不跟他硬拼,躲、閃、退,像貓逗老鼠。了空越打越急,拳越來越亂,腳越來越軟。劉鐵看準機會,一記橫踢踢在他胸口。了空飛出去,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武館的學員們看呆了,然後爆發出熱烈的掌聲。了空爬起來,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灰溜溜地走了。劉鐵站在訓練場中間,喘著粗氣。周牧野走過來,“打得好。”劉鐵笑了。
方悅的醫院來了一個特殊的病人。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肝硬化晚期,肝功能衰竭,需要做肝移植。供體找到了,但手術費用很高。男人是個低保戶,拿不出這麼多錢。方悅幫他申請了醫院的慈善基金,又聯絡了幾家公益機構,還發動科室同事捐款。錢湊夠了,手術很成功。男人醒來的時候,拉著方悅的手,“方醫生,謝謝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方悅看著他,“不用謝。你好好活著,就是對得起我。”男人哭了。
方悅走出病房,站在走廊裡。小楊走過來,“方老師,你今天又救了一條命。”“不是我救的。是團隊救的。”“但主刀是你。”方悅看著他,“小楊,你知道當醫生最重要的是什麼嗎?”“心態?”“不是。是善良。沒有善良,技術再好也沒用。”小楊看著她,“方老師,我記住了。”
念遠的“智慧枇杷樹”被美國《時代》週刊評為“年度最佳發明”。訊息傳來的時候,他正在寫作業,頭都沒抬。林清雪跑進來,“念遠!你的發明被《時代》週刊評為年度最佳發明了!”念遠放下筆,“嗯。”“你不高興嗎?”“高興。”“那你為什麼還在寫作業?”“因為作業寫不完,明天老師會罵。”林清雪看著兒子認真的側臉,這孩子像他爸,榮譽不榮譽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作業寫沒寫完。
《時代》週刊的記者專程從美國飛來採訪念遠。記者是個金髮碧眼的年輕女人,說一口流利的中文。“周念遠同學,你的發明被我們評為年度最佳發明。你有什麼感想?”念遠想了想,“念遠很高興。但念遠更高興的是,念遠的發明幫很多人澆了樹。樹是活著的,你要好好對它。”記者看著他,“你才十四歲,就有這樣的想法。你父母是怎麼教育你的?”念遠想了想,“爸爸說,做人要踏實。媽媽說,做人要善良。念遠記住了。”記者眼眶紅了。
趙猛在省裡的青少年武術比賽中拿了冠軍。他打電話給念遠的時候,聲音都在顫抖。“周念遠,我拿了冠軍!”念遠正在寫作業,頭都沒抬,“嗯。”“你不高興嗎?”“高興。”“那你為什麼一點都不興奮?”“興奮也不能當飯吃。你好好練,將來拿全國冠軍。”趙猛笑了,“好。我拿全國冠軍。”
趙猛把獎牌寄給了念遠,附了一張紙條:“周念遠,這塊獎牌送給你。沒有你,我早就輟學了。你是我的恩人。”念遠看著那塊獎牌,掛在書桌前。每天晚上寫作業的時候抬頭就能看到。他不是想炫耀,是想提醒自己——幫別人,是對的。
方悅的醫院來了一個急診病人。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自殺未遂,吃了半瓶安眠藥。她的父母跪在搶救室門口,哭得幾乎暈厥。“方醫生,求求你救救我女兒。她才二十二歲。”方悅扶起他們,“我們會盡力的。”洗胃、輸液、呼吸機,搶救了整整一夜。女孩醒來的第一句話是,“你們為什麼要救我?我不想活了。”
方悅看著她蒼白的臉、絕望的眼神,想起了自己。媽媽走的時候,她也不想活了。後來她挺過來了,因為知道媽媽不希望她死。“你死了,你爸媽怎麼辦?”女孩哭了,“他們不愛我。他們只愛我弟弟。”方悅握住她的手,“你爸媽不愛你,你更要活著。你活著,才有機會證明你比他們強。你死了,他們更不在乎了。”女孩不哭了。
方悅聯絡了心理醫生,幫女孩做心理疏導。女孩出院那天,拉著方悅的手,“方醫生,謝謝你。我會好好活的。”方悅看著她,“好。你好好活,就是對得起我。”女孩點了點頭。
夜深了。月光照在枇杷樹上,三棵樹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疊在一起。風吹過來,葉子沙沙響。方悅站在醫院的天台上,看著縣城的夜景。燈火點點,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她想起那個自殺的女孩,想起她說——“他們不愛我。”她告訴她,你更要活著。她希望她真的能好好活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她的路還很長,不能在這裡停下。
小周念在部隊的訓練場上,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他想起家裡的枇杷樹,想起方悅穿著白大褂站在手術檯前的樣子。他想她了。他拿出手機,發了一條訊息:“忙完了嗎?”她回覆:“忙完了。”他又發了一條:“辛苦了。”她回覆:“不辛苦。”他又發了一條:“我想你了。”她回覆:“我也是。”
風吹過訓練場,沙土揚起來。他站在那裡,看著那兩個字——“我也是”,笑了。
林清雪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枇杷樹。三棵樹在月光下靜靜地站著,葉子綠得發亮。她想起念遠小時候種樹的樣子,那時候她以為這棵樹不會活,沒想到它活下來了,還長成了大樹,還結了很多果子。活著真好。能看著孩子們長大,真好。能看著枇杷樹一年比一年高,真好。能跟周牧野一起變老,真好。能在這個家裡,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