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第二學期
念遠在省城中學的第二學期,趙猛回來了。他爸的傷好了大半,雖然腰斷了,但命保住了。工地賠了一筆錢,夠他爸養老,也夠趙猛繼續上學。趙猛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衝到宿舍抱住念遠。“周念遠,我回來了!”念遠正在看書,手裡的書差點被他撞飛。“你輕點。書要掉了。”趙猛鬆開他,眼眶紅紅的,“周念遠,謝謝你。沒有你,我早就輟學了。”念遠看著他,“不用謝。你好好讀書,就是對得起我。”趙猛笑了。
武館這邊,那個少林寺俗家弟子了空被劉鐵打跑後,本以為能清淨幾天。誰知道,了空回去後咽不下這口氣,叫來了一幫人——十幾個光頭,穿著僧袍,拿著棍棒,站在武館門口,口口聲聲說要“討個公道”。劉鐵看著門口這陣勢,臉都白了,“周哥,這幫人不好惹。”周牧野看著那些光頭,“報警。”警察來了,光頭們不怕,說是來切磋的,不是來鬧事的。警察也拿他們沒辦法,走了。
光頭們不依不饒,天天來武館門口坐著,也不進去,就是坐著,影響生意。家長們不敢帶孩子來了,武館的學員又少了一批。劉鐵急得嘴上的泡還沒好,又添了新的一茬。周牧野想了想,打了一個電話。打給省散打冠軍——那個來踢館的年輕人,現在在武館當學員,叫孫浩。孫浩接了電話,二話不說就來了。他站在武館門口,看著那些光頭,“你們誰是領頭的?”
了空站出來,“貧僧了空。你是何人?”“我是周教練的學員。你們要切磋,跟我打。打贏了我,周教練跟你們打。打不贏,滾。”了空看著孫浩健碩的身材、凌厲的眼神,心裡發怵。但眾目睽睽,他不能慫。他擺開架勢,孫浩衝上去,一拳打在他臉上,了空應聲倒地。其他光頭見狀,一擁而上。孫浩一個人打十幾個,拳拳到肉,腳腳生風。不到五分鐘,光頭們全趴下了。
了空爬起來,捂著臉,“你——你是什麼人?”“省散打冠軍。孫浩。”了空臉色一變,“你就是孫浩?那個連續三年省冠軍?”孫浩看著他,“還要打嗎?”了空帶著光頭們灰溜溜地走了。再也沒來過。
念遠的發明被國內一家知名企業侵權了。這家企業叫“新科智慧”,老闆姓鄭,四十多歲,在業內頗有影響力。他們未經念遠許可,擅自將“智慧枇杷樹”的技術用在了他們的新產品上。念遠是在網上看到的,產品介紹裡的技術原理和他的如出一轍,連程式碼都一模一樣。林清雪氣得心臟疼,念遠卻很平靜。
方悅又幫念遠聯絡了王律師。王律師看了材料,說侵權事實很清楚,但新科智慧是大公司,官司不好打。念遠說,“不好打也要打。念遠有筆記本。筆記本不會騙人。”王律師看著他,“好。我幫你打。”
新科智慧的鄭老闆收到傳票後,冷笑一聲,“一個十四歲的小孩,也敢告我?”他請了省城最好的律師應訴。第一次開庭,新科智慧的律師口若懸河,說念遠的技術是抄襲他們公司的。王律師拿出了念遠的筆記本,一頁一頁地展示。“這是周念遠同學的設計草圖,日期是去年三月。這是電路圖,日期是去年四月。這是程式碼,日期是去年五月。每一頁都有日期。貴公司的專利申請日期是今年一月。誰抄誰,一目瞭然。”新科智慧的律師被問得啞口無言。
武館的學員又走了一批。現在只剩下三十多個了。劉鐵急得嘴上起了好幾個泡,周龍的白頭髮越來越多,錢教練也愁眉不展。周牧野不急。他每天照常上課,該教教該練練。他知道,留下來的才是真正信任武館的人。
那天,武館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當年的錢老闆。他判了一年,出來了。他站在武館門口,穿著舊衣服,頭髮白了一半,看著那塊燙金的牌子,看了很久。劉鐵看見他,臉色一變,“你來幹什麼?”錢老闆低下頭,“我來道歉。”劉鐵愣住了。
錢老闆走到周牧野面前,鞠了一躬。“周教練,對不起。當年我不該做那些事。我錯了。”周牧野看著他,“知道了。你走吧。”錢老闆轉身走了。劉鐵看著他的背影,“周哥,你就這麼讓他走了?”“不然呢?打他一頓?有用嗎?”劉鐵不說話了。
方悅的醫院來了一個特殊的病人。一個剛出生一天的新生兒,患有先天性心臟病,心臟只有雞蛋那麼大,血管比牙籤還細。手術難度極高。孩子母親跪在方悅面前,“方醫生,求求你救救我孩子。”方悅扶起她,“我們會盡力的。”
手術做了整整八個小時,方悅站在無影燈下一針一針地縫合。旁邊的護士遞器械的手都在抖,方悅的手卻穩得像機器。手術成功了。孩子被推出手術室的時候,孩子的母親跪在門口磕頭。方悅扶起她,“不用磕。孩子好了,比什麼都強。”孩子的母親哭著說,“方醫生,你是我們家的恩人。”方悅看著她,想起了自己的媽媽,眼眶紅了。
念遠的官司贏了。法院判決新科智慧立即停止侵權,賠償念遠經濟損失及合理費用共計五百萬元。鄭老闆不服,上訴了。二審法院維持了原判。鄭老闆還不服,申請再審。再審法院駁回了他的再審申請。新科智慧的信譽因此一落千丈,合作伙伴紛紛解約,供應商紛紛催款。不到半年,公司就陷入了困境。鄭老闆後悔莫及。
念遠拿到賠償金後,把一半捐給了縣裡的貧困學生,另一半交給了林清雪。林清雪看著存摺上的數字,手在抖。“念遠,你留著。媽媽不要。”念遠說,“媽媽,念遠不缺錢。媽媽心臟不好,要吃藥。”林清雪抱住兒子,哭得說不出話。
夜深了。月光照在枇杷樹上,三棵樹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疊在一起。風吹過來,葉子沙沙響。方悅站在醫院的天台上,看著縣城的夜景。燈火點點,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她想起那個新生兒,想起他的母親跪在門口磕頭的樣子,想起他們哭著說“方醫生,你是我們家的恩人”。她不是恩人,她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小周念在部隊的訓練場上,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他想起家裡的枇杷樹,想起方悅穿著白大褂站在手術檯前的樣子。他想她了。他拿出手機,發了一條訊息:“忙完了嗎?”她回覆:“忙完了。”他又發了一條:“辛苦了。”她回覆:“不辛苦。”他又發了一條:“我想你了。”她回覆:“我也是。”
風吹過訓練場,沙土揚起來。他站在那裡,看著那兩個字——“我也是”,笑了。
林清雪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枇杷樹。三棵樹在月光下靜靜地站著,葉子綠得發亮。她想起念遠小時候種樹的樣子,那時候她以為這棵樹不會活,沒想到它活下來了。活著真好。能看著孩子們長大,真好。能跟周牧野一起變老,真好。能在這個家裡,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