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下游
方悅沿著那條改道後的河道走向走了將近四十分鐘。河道從閘口西北方向偏轉後,經過一段被蘆葦覆蓋的河岸,兩岸的植被逐漸變得密集。路越來越窄,她按照念遠發來的航拍截圖比對了幾次方位,確認自己正處在改道段的中點附近。河水比上游更淺,流速也更慢,河床底部露出一層淺灰色的沉積物,表面均勻平整,像是被水反覆沖刷後形成。她在河邊停下來,蹲下身觀察那層沉積物的顏色和質地,顏色均勻,表面沒有裂紋,也沒有明顯的分層,像是長時間處於穩定沉積狀態形成的。她用取樣勺颳了一點表層沉積物,封進樣本袋,然後沿河岸繼續往下游方向走了大約一百米。
河道在這裡開始收窄,兩側的河岸向內收縮,水面寬度只剩下上游的一半左右。方悅注意到河道變窄的位置處,河岸兩側的泥土顏色出現了細微的差異,左岸的泥土顏色偏深,右岸的泥土顏色偏淺,像是不同時期填埋的土層在同一河段上形成了不同的沉積特徵。她站在河岸上仔細端詳了片刻,沒有立刻下判斷,繼續沿著河道往下游方向走了大約二百米。前方的河岸邊緣出現一段殘破的水泥護坡,護坡表面佈滿了裂縫,縫隙中長滿了野草。護坡的底部有一道橫向的凹槽,凹槽走向與河道方向垂直,像是以前某條支渠的入口,但入口已經被泥沙堵塞了大半。
她在護坡前停下來,蹲下身用手輕輕撥開凹槽表面的浮泥,露出下面一層灰白色的硬質層。硬質層表面平整,沒有裂縫,與之前檢測過的灰白色防滲層碎屑相似。她取了一小片放進樣本袋,然後把浮泥重新覆蓋回去。她直起身繼續往前走,護坡的盡頭是一段土堤,堤面已經長滿了野草,沒有明顯的人類活動痕跡,看起來已多年無人踏足。
她回到河邊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念遠在下午收到照片後對照河道改道前的走向,注意到那段護坡的凹槽位置與老閘口之間有一處偏折,像是某段被掩蓋的舊通道的入口。他把這個觀察記錄在那條河道標記的備註欄裡,沒有繼續深入推測,先把照片歸檔。
傍晚回到武館後,方悅坐在桌邊整理當天的記錄。她在筆記本上畫了一條簡圖,把護坡凹槽的位置標註在那條改道後的河道旁,並在凹槽與閘口之間拉了一條虛線。虛線經過一段地勢較低的區域。她放下筆,暫時沒有在這條虛線上做更多的標註。劉鐵從院子裡收衣服回來,經過門口時看見她攤開的筆記本頁面,沒有停下來看內容,只停了一下腳步說了一句:“牆根那根線還在,沒動過。”方悅應了一聲:“知道了。”劉鐵沒有再說什麼,抱著衣服穿過客廳去裡屋了。
夜裡風比前幾天小了一些,老枇杷樹的枝條在月光裡保持著平穩的擺動幅度。方悅把當天收集的沉積物樣本和護坡灰白色硬質層的碎片按順序放進檔案櫃裡。她關上櫃門時,窗臺上那塊圓石頭的輪廓在月光裡比白天顯得更深一些,像一枚被重新嵌入舊槽的標記,邊緣的磨損與新位置之間正在緩慢地相互適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