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護坡
第二天清晨,方悅又去了那段護坡。她把工具箱放在河岸上,先沒有動護坡表面的浮泥和雜草,沿著護坡邊緣走了一遍,觀察凹槽兩側的地面是否有隆起或塌陷。走了兩遍之後,她在一個地方停下來——凹槽左側的地面有一塊區域微微隆起,形狀不規則,範圍大約有半米見方。她蹲下來用手按了按隆起的表面,土質比周圍更實,像是被壓過。她沿著隆起邊緣用手掌平推過去,在靠近護坡根部的地方觸到一處硬物。她用小鏟子小心地挖開表層的浮土,露出硬物的邊緣——是一塊混凝土塊,表面有裂縫,裂縫中長出的細草根已經扎得很深,像是一直被壓在土裡。
方悅繼續清理周圍的泥土,混凝土塊完全暴露出來。塊體大致呈方形,邊長約五十公分,厚度在十公分左右,表面沒有明顯標記,只有一條橫向的裂縫,從一角延伸至對面邊緣,裂縫邊緣的斷口顏色比表層更淺,像是沒有經過太久的風化暴露。她用鏟子沿著混凝土塊邊緣向下試探了一下,發現它並不是完整的一塊——下面還有一層更厚的結構。她沒有繼續往下挖,把挖開的土回填回去,用手壓實,然後沿著護坡邊緣繼續往下游走,走出大約二十米後,河岸的高度下降了半米左右,露出一段沒有被雜草覆蓋的舊磚牆。磚牆的顏色比周圍泥土深,表面有一層薄薄的苔蘚,但磚縫之間的灰泥狀態完整,像是被砌好後沒有經歷過明顯的衝擊。
她蹲下來檢查磚牆的砌築方式,磚塊之間的灰縫寬度均勻,灰泥沒有脫落,牆角處有一塊磚的邊緣比其他磚更平整,像是被修整過。她用指尖沿著那塊磚的邊緣摸了一圈,確定它比周圍的磚更突出。她輕輕按了一下那塊磚的邊緣,感到磚塊微微晃動——像是可以活動。她試著向外拉了拉,磚塊緩緩鬆動,被她從牆體中抽出大半截。磚塊後面露出一個不算大的空間,深度大約三十公分,內部光線很暗,用手機照明能看到裡面有一隻灰色布袋,袋口扎著繩子,繩結被壓得很緊。方悅握住布袋的口部,把繩子解開,輕輕往外拖——袋子不大,重量很輕,裡面像裝的是紙張。
她沒有在河邊開啟那隻布袋,先用外套裹了一下,放進帆布袋裡。然後把磚塊推回原位,確認磚塊表面與周圍齊平,沒有明顯的突出或鬆動。回到武館後,她在客廳裡開啟布袋,裡面是一沓摺好的舊圖紙,紙張邊緣沒有明顯受潮痕跡,像是被放置前經過了乾燥處理。圖紙上的內容是她之前見過的027編號相關的物資分佈圖,但多了幾處她之前沒有看到過的標註:一處位於舊鐵路線更南端,靠近另一條幹涸渠道的交叉點,標註的文字已經褪色,只能辨認出“備用”兩個字。另一處在磚窯與泵站之間,沿著那條被標註為虛線路徑的中間位置,用鉛筆標註了一個“T”,字形比之前所有的標記都更工整,像是正式記錄用的縮寫。
方悅把圖紙平鋪在桌面上,依次拍好照,然後把灰色布袋放回檔案櫃。她站起來,走到院子裡看了一眼老枇杷樹的樹冠,葉片在晨光裡泛著均勻的綠色。她想起那隻布袋被放置的位置——磚牆厚度、磚塊邊緣的磨損痕跡、布袋繩結的系法——不像是臨時藏匿,更像是一次被提前安排好的放置,像是有人預料到會有人到達那個位置,提前留下了一個入口。她沿著之前記錄的河段走向重新推算了一下,發現那隻布袋被放置的位置正好在閘口與舊碼頭之間那段被偏折的河道中心線上。
她把新發現的那兩處標註位置補充到筆記本上,在“備用”旁邊畫了一個問號,在“T”旁邊沒有畫任何標記,只把它單獨用橫線隔開,停在圖紙頁中對應的座標點上。遠處河道邊那隻被抽出的磚塊被重新塞回原處後,周圍的苔蘚和泥跡暫時填補了缺口,但它表面的溫度和周圍磚面之間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差,像是牆體正在慢慢地、不為任何人所見地恢復它本來的溼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