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沉口
念遠看到那條備註後，在第二天上午去了“T”位置。他帶了一把短柄鐵鍬和一塊防水布，按照方悅標記的位置找到那片地面隆起，蹲下來用手按了一下表層土，確認土質回填的痕跡與周圍一致，然後沿著隆起邊緣開始挖。他下鏟的角度比預想中的阻力更大，挖了大約十五公分深，鏟尖重新觸到那層硬物，發出的聲音與方悅描述的一致，偏脆，像金屬。他放慢速度，沿著金屬板邊緣把周圍的土逐步清理開，露出的板面比他預想的更大，尺寸接近一米見方。板面表面覆蓋著一層鏽蝕漆層，顏色偏灰，在清理掉表層泥土後能看到板面中央有一道橫向的縫隙，邊緣平直，像是兩塊板之間的接縫。念遠用鐵鍬沿著那道縫隙試探著插了一下，縫隙的深度足以容納一個薄刃，但下方沒有明顯的卡榫或鎖釦結構，縫隙本身更像是一個預留的介面。
他沒有繼續撬動，先沿著板面邊緣把覆蓋的土完全清理乾淨，露出整塊金屬板的輪廓。板面呈正方形，四個角都帶有倒角，倒角的弧度一致，像是經過精密加工，而非粗糙澆築形成的。板面中央的那道縫隙貫穿整個板面，將板面分成大致相等的兩半。他在縫隙的兩端各發現一個極淺的凹痕，凹痕的形狀與之前鐵盒邊緣那道劃痕的弧度一致。念遠沒有帶那把鑰匙，但他根據凹痕的尺寸和形狀推算出鑰匙插入的方向和深度，確認凹痕與鑰匙末端壓痕之間存在明確的對應關係。
他拍了照片，然後把土回填回去，壓實，讓地面恢復原狀，確認沒有留下明顯的挖掘痕跡，然後帶著鐵鍬沿原路返回。
方悅在中午收到照片後，把金屬板中央的縫隙和鑰匙末端壓痕做了對比，確認兩者之間的對應關係是唯一匹配的，沒有其他可能的組合方式。她發訊息問念遠：“那把鑰匙還在你那裡嗎？”念遠回覆：“在。”
下午兩點多，兩人再次出現在“T”位置。念遠蹲在金屬板旁邊，用鐵鍬沿著板面邊緣重新清理掉表層浮土，確認板面四周沒有新增的雜物。他取出那把鑰匙，按照凹痕的指向插入縫隙，鑰匙末端在完全沒入縫隙後，感覺到內部的金屬卡榫滑動了一小段距離，緊接著傳來一聲清晰的“咔嗒”，像是兩個部件完成了對接。他握住鑰匙試著向側面推了一下，板面沒有移動，但縫隙邊緣出現了一條微小的錯位，說明兩半板面之間的鎖釦已經解開了。他放下鑰匙，用手握住板面邊緣向上提，板面被緩緩抬起，露出一條窄縫。
縫隙下方是一條斜向下延伸的通道，通道壁面用舊磚砌成，表面有一層薄薄的幹灰，沒有明顯積水，也沒有黴味。通道的坡度大約在三十度左右，寬度僅能容一人透過。念遠站在通道口用手電往下照了一下，光線在拐了一個彎之後消失在視線盡頭，看不到底。他沒有立刻下去，先確認通道內的空氣流通情況，沒有異常氣味，然後用腳試探了一下通道口處磚面的牢固程度，確認磚塊沒有鬆動。然後他側身進入通道，沿著斜坡向下走了一段，在拐彎處停下來，手電光掃過通道壁面，他看到壁面上有一處刻痕，刻痕的形狀與前幾次發現的“t”字標記一致。他沒有停下腳步，繼續沿著通道向前走。方悅在通道口附近等著，沒有跟著下去，但她在唸遠進入通道前把他進入通道的時間記在手機上，然後站在通道口外側，背對著通道口，視線落在周圍開闊的地面上。
大約過了十五分鐘，通道里傳來腳步聲，念遠從通道口重新出現。他在通道口蹲下來，用手拂掉膝蓋上的灰土，站起來說了一句：“通道盡頭是一扇鐵門，門沒鎖，門後是一間大約十平方米左右的地下室，裡面沒有物品，像是已經被搬空了。但地面正中央有一塊顏色不一樣的方磚，磚面上刻著一行字——‘後續事宜已轉交’。”念遠沒有提到那行字後是否還有落款或日期，他陳述完之後，伸手把金屬板合回原位，鑰匙從縫隙中拔出，放回口袋。方悅在他合上金屬板之前，已經側過身，把光打進縫隙，在唸遠描述的位置找到了那行字的痕跡。筆畫清晰，落筆果斷。她沒有問字跡是否與周牧野信紙上的字跡一致，也沒有要求念遠複述那行字的內容，只是看完之後直起身，退後半步，讓開金屬板合攏的路徑，然後跟著念遠沿著土路走回停車的位置。
回到武館後，方悅把“T”位置金屬板下方的通道和地下室的發現補充進筆記本，並在那行“後續事宜已轉交”的旁邊畫了一條直線，沒有添加註釋。夜裡風不大，老枇杷樹的枝葉在月光裡保持著平穩的擺動幅度，像是已經被無數個相似的夜晚反覆確認過，不再需要任何新的標記或轉折來證明自己依然存在於時間的齒縫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