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霜降。
霜降後的第二天,天還沒完全亮透,念遠就來了武館。他帶了一把舊修枝剪和一卷麻繩,放在石凳旁邊,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等霧氣散開一些才動剪刀。老枇杷樹的枝條經過一年的生長,有些已經過長,交叉重疊的枝丫在樹冠內部形成了層層疊疊的陰影。他先從樹冠底部開始剪掉枯死的細枝,再沿著主幹向上修剪過密的分枝,切口平整,沒有撕扯痕跡,修剪過的地方露出淡黃色的木質斷面。他剪完一圈後,退後幾步看了看整體樹形,然後走到小樹苗旁邊蹲下來,剪掉了根部附近幾根生長方向偏斜的側枝。
方悅從屋裡出來時,念遠已經剪完了大半。她沒有走到樹旁邊去,在石凳上坐下來,看著他把剪下來的細枝攏成一堆,又把幾段較粗的枝條單獨放在一邊。舒舒也起來了,穿著舊棉襖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蹲在那株新冒出的小苗旁邊檢查它有沒有受到修剪的影響,確認葉片沒有損傷後站起來去洗手。
傍晚,林清雪把剪下來的細枝紮成幾捆,沿著圍牆根排好,等曬乾後當柴燒。她做這事的時候動作不快,但很穩,邊角對齊,沒有多餘的動作。念遠把修枝剪清洗乾淨,收進工具箱裡,然後把那幾段較粗的枝條橫放在牆角跟原來的枯枝堆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院子裡的地面覆了一層薄薄的白霜。老枇杷樹的枝幹在修剪後顯得疏朗了一些,樹冠的輪廓比之前更清晰,光線能透過枝丫之間的空隙落到地面上。方悅早起時經過院子,看見地面上那些被修剪過的枝條留下的斷口正在晨光裡慢慢乾燥,斷口邊緣微微泛白,像是一頁被仔細裁切過的紙邊。
上午,劉鐵來了一趟武館,手裡拿著一截修枝剪下來的枝條,說可以留著以後做嫁接用。他把枝條放進院牆根下的陰涼處,沒有多解釋自己為什麼要留它,放好後就轉身回了武館。
午後,方悅坐在客廳裡,把那盆綠蘿從窗臺上拿下來,換了一次水,修掉了一兩片邊緣發黃的葉子,然後把花盆放回原位。她做完這些後在窗臺邊站了片刻,看著窗外的老枇杷樹在午後的陽光裡投下清晰而完整的樹影。地面上那些剪下來的枝條已經收攏整齊了,院子裡的地面經過一夜霜凍後,在陽光照射下開始變軟,表面那層霜已經融化,變成一層細密的水珠滲入土裡。那株小樹苗經過修剪後,輪廓也比之前更清晰,枝幹筆直,葉片舒展,不再有交叉重疊的細枝幹擾它的生長方向。那株由去年落下的果核自行萌發的小苗在修剪過程中沒有被碰到,依然保持著入秋以來的生長姿態,葉片邊緣完整,沒有損傷,像是自然生長的一部分,不需要人工干預,只需要保持土壤溼潤和足夠的陽光,就能在明年春天形成更完整的樹形結構。
夜裡風比前幾晚小了一些,老枇杷樹的枝條在月光裡保持著修剪後的新輪廓。念遠睡前從工廠回到住處後,在備忘錄裡寫下了一句簡短的記錄:“霜降後修剪完成。樹形調整到位。枯枝已收攏。”然後關掉了手機螢幕。月光從窗戶的縫隙照進來,在桌面上落下一道極細的長條光帶,光帶邊緣均勻平直,像一把還未落下的剪刀正沿著裁切線緩緩移動,等著在下一個清晨徹底剪斷它最後的連線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