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花信
三月的風比二月更暖了一些，吹過院子時帶著泥土和草葉的氣息。老枇杷樹的枝條上那些花苞比初春時又大了一些，顏色從淺綠轉向淡黃，邊緣開始鬆動。南側那根枝條上的花苞是第一批開放的，花瓣展開後呈淡白色，花蕊偏黃，散發出一種極淡的香氣，不濃，但在院子裡待一會兒就能聞到。樹冠上其餘幾處的花苞也陸續鬆了口，雖然還沒完全展開，但已經能在陽光下看到花瓣邊緣的輪廓。
小樹苗也在這一年開始開花，比老樹晚了兩三天。起初只是一朵，開在靠近頂端的分叉處，花瓣比老樹的花略小一些，形狀相似。舒舒是第一個發現的。她蹲在小樹苗旁邊，用手背輕輕碰了一下花瓣的邊緣，觸感比葉子更薄，像是輕輕一碰就會留下痕跡。她沒有多碰，站起來跑進屋裡，過了一會兒又跑出來，站在小樹苗旁邊看著那朵花，沒有再碰它。旁邊那株自發生長的小苗也長出了花苞，比小樹苗的花苞更小一些，位置在枝條中段，像是一根剛剛開始學會開花的細枝。
老枇杷樹的花期比往年早了幾天，林清雪注意到後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只是給樹根周圍澆了一遍水，澆得不急，讓水慢慢滲下去。她還順手把靠近樹根的一小片雜草拔掉了，拔得很乾淨，連根帶土一起清理出來，然後在石凳上坐著歇了一會兒。她看著老枇杷樹的枝條上新開的花，在午後的陽光裡保持著穩定的朝向，風小的時候幾乎看不見它們在動。念遠那天傍晚來武館時，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才進屋。他目光掠過樹冠，也看到了那幾簇新開的花，沒有像以前那樣觀察太久，很快就收回視線走進廚房。
趙素萍在三月的第二週又來了一次武館。她這次沒有帶東西，只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在石凳上坐了片刻。她說今年天氣暖得早，老家的枇杷樹也提前開了花，花量比去年多了不少，滿樹都是。林清雪和她聊了一會兒，都是些關於天氣和樹的長勢的閒話。趙素萍走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說：“你們家這棵老樹今年花多，應該是個好年景。”林清雪沒有接話，看著趙素萍沿著巷子往外走，然後轉身回屋。
方悅在一天午後，把窗臺上那塊圓石頭拿起來，用溼布擦了一下表面，又放回原位。她的動作很輕，像在整理一件已經放置了很久的物品，讓它恢復原本的狀態。舒舒放學後，在小樹苗旁邊蹲下來，數了數新開的花苞數量，數完站起來，在院子裡走了一圈，然後回到屋裡，沒有碰那些花。
夜裡風不大，老枇杷樹的枝條在月光裡保持著舒展的姿態，新開的花在夜色中呈現出偏冷的白色，花瓣邊緣微微反光。林清雪睡前把窗戶關小了一些，留了一道窄縫。夜風從窄縫裡穿進來時，帶著那陣極淡的枇杷花香，在房間裡漫開，持續了一段時間才慢慢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