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盛放
老枇杷樹的花開得比往年更盛一些。南側那根枝條上的花串已經完全展開了,花瓣邊緣微微外翻,花蕊偏黃,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一層細碎的光。枝頭其餘幾處的花也陸續開了,雖然不是滿樹繁花,但在疏朗的樹冠中分佈得均勻,像是被仔細安排過的。花香在院子裡漫開來,白天太陽好的時候會更明顯一些,站在院門口都能聞到。小樹苗的花也開了幾朵,數量不多,但每一朵的花瓣都很完整,顏色比老樹的花略淺,像是一棵正在學著開花的年輕植株在模仿老樹的姿態時保留了自己的特點。那株自發生長的小苗也結出了花苞,比小樹苗的花苞更小一些,位置在枝條中段,像是一根剛剛開始學習開花的細枝。
舒舒在花盛開的第二天,蹲在小樹苗旁邊數了新開的花苞,數到第七朵的時候停下來,沒有再繼續數。她站起來繞著老枇杷樹走了一圈,抬頭看了一下那些高處的花串,沒有刻意去碰它們。她看了一會兒後回到屋裡,在廚房檯面上拿了一塊林清雪剛蒸好的米糕,咬了一口,沒有說話,站在那裡慢慢吃完。
林清雪在花開得最多的時候,把院子裡的石凳擦了一遍。她用溼布把凳面來回擦了兩遍,邊角也擦到了,然後站在旁邊等它晾乾。她做這些時沒有特別的目的,就是趁著天氣好把該收拾的收拾一下,水汽和灰塵一起被抹掉,石凳表面恢復了原本的灰色,在陽光下泛著一點潮溼的光。她站在老枇杷樹旁邊,抬頭看了一眼樹冠上新開的花,沒有數,沒有評判,只是站了片刻。
念遠在幾天後的傍晚來到武館,走進院子時腳步比平時略快一些。他沒有在門口停留,直接走到老枇杷樹旁邊,站在樹下抬頭看了一會兒。他看得很仔細,目光沿著每一根枝條的走向移動,在幾處花量比較密集的位置停留的時間略長一些。他沒有用手機拍照,也沒有拿尺子量,只是在確認花量確實比往年多了。
劉鐵某天中午路過時也停下來看了一會兒。他對花不感興趣,但他的目光從樹冠移到小樹苗和旁邊那株自發生長的小苗上,確認它們的生長狀況正常,枝條沒有因為花量過多而出現明顯的負擔。之後他從樹根旁邊走回武館時,腳步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
方悅在花開的那段時間裡,把窗臺上那盆綠蘿又轉了一個角度。她是在下午陽光斜照的時候做的這件事,把花盆往右轉了一點,讓葉片能更均勻地接受光照,然後收回手,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窗臺上的圓石頭也還在原來的位置,表面在午後陽光下溫度回升,泛著一層均勻的光澤。
趙素萍在花盛開的期間又來了一次武館,這次帶了一小籃新摘的薺菜。林清雪接過菜籃時順手拈起一片葉子看了看,薺菜很嫩,根部還帶著溼潤的泥土,像是剛從地裡挖出來的。趙素萍說:“地頭的薺菜正嫩,過幾天就老了。”林清雪把菜籃放在廚房檯面上,“晚上包薺菜餃子吃。”趙素萍沒有留下來吃晚飯,她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看了看老枇杷樹的花,說了一句:“今年確實開得多。”說完沿著巷子往外走,身影在巷口的光線裡停了一下,像是被某根枝條的高度帶偏了視線,然後繼續向前,消失在轉角處。
方悅在晚飯後坐在燈下翻開那本舊相簿,翻到周牧野站在枇杷樹旁的那一頁時停了一下。照片裡的周牧野站在一棵還沒有長成的枇杷樹旁邊,那棵樹苗還不到他胸口高,樹幹用竹竿扶著。方悅合上相簿,把它放回書架原位。
夜裡風比白天小了一些,花香在夜色中比白天更清晰。老枇杷樹的枝條在月光裡保持著舒展的姿態,新開的花在夜色中呈現出偏冷的白色,花瓣邊緣微微反光。那些花在夜風中輕輕晃動,像是在用只有植物懂得的頻率,校準著與下一輪季節之間的距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