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春信
除夕過後的第三天，院子裡的氣溫開始緩慢回升。那盞燈籠還在門框上方掛著，但白天已經不再點亮了，只在天黑後才重新亮起。老枇杷樹的枝條上，那些在冬季一直保持閉鎖的芽點開始出現極其細微的變化。舒舒是在初四那天早晨發現的，她蹲在老枇杷樹南側那根枝條下面，用手指輕輕撥開芽點表面一層乾枯的鱗片，露出下面一小片嫩綠色的組織。她看了很久，沒有用手去碰那片嫩綠，站起來沿著牆根跑了一圈，蹲下來檢查了藤蔓主莖的表面，沒有發現明顯的變化，然後跑回屋裡。
方悅在初五那天午後，也注意到了老枇杷樹上的變化。她站在樹下，目光沿著枝條移動，那些芽點已經比冬季時略微膨大了一些，表面的鱗片正在鬆動，像是正在準備第一輪展開。她站了一會兒，回到屋裡，窗臺上有陽光斜照進來，把小陶盆的輪廓映在桌面上，形成一道弧線。
趙素萍在初六那天上午路過巷口，在門口停了一下。她在牆外蹲下來檢查了藤蔓主莖的狀態，用手背碰了一下莖稈表面，然後站起來繞到院門口：“牆根那根藤蔓也開始動了，芽點正在膨大，應該過不了多久就會長出新葉。”林清雪正在院子裡晾衣服，聽到趙素萍的聲音後停下來：“嗯，今年暖得早，樹也醒得早。”趙素萍沒有再說什麼，沿著巷子走了。陽光照在巷口的牆面上，把那根藤蔓的投影拉成一道細長的斜線。
立春那天，院子裡的老枇杷樹展開了今年的第一片新葉。葉片很小，邊緣帶著一層薄薄的絨毛，像是一頁剛剛落筆的稿紙，正在等待被填滿。那片新葉在午後的陽光裡保持著輕柔的弧度，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適應立春後的光照和溫度條件。那根越過牆頭的藤蔓在立春後的第三天也冒出了新芽，芽點很小，緊貼著主莖的節位處，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入春後的第一次生長。
林清雪在立春後的一個早晨，蹲在牆根下用手背碰了一下藤蔓主莖上新芽的邊緣，然後站起來沿著牆根走了一圈，回到院子裡，在石凳上坐下。趙素萍在立春後的一個下午，帶來了一小袋新曬的乾菜，放在門口後站在院子裡看了一會兒那根藤蔓新芽的生長狀況，然後沿著巷子走了。
念遠在立春後的一個傍晚來到武館，走進院子時放慢了腳步。他的目光從老枇杷樹的枝條掃到牆根下那根藤蔓的走向，沿著牆根繞到院外蹲下來，檢查了那根藤蔓在春季初期的生長狀態，主莖上已經冒出了幾個新芽，尖端也正在緩慢地回溫。他站起來，沿著牆根走回院內，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沿著來路退出院子，在巷口停了一步，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那根藤蔓的新芽是否已經全部朝向同一個方向，然後繼續往前走。
舒舒在立春後的一週，蹲在牆根下檢查了那根藤蔓的新芽生長狀況，用手背碰了一下一片展開的新葉的邊緣。她站起來沿著牆根走回院子裡，在窗臺前停了一下，用手背碰了一下小陶盆的邊緣，盆土表面經過整個冬天的乾燥後依然保持著均勻的灰色。她把它端起來，放到了水池邊，往裡面添了一些水。水流沿著盆土表面緩慢地滲下去。她把它放回窗臺原位，然後跑回屋裡去了。
方悅從廚房窗戶看見了整個過程，沒有走過去。傍晚的時候，她經過窗臺時停了一下，陶盆裡的水已經完全滲下去了，盆土表面比之前深了一個色號，帶著微微的溼潤。夜色降臨時，那根越過牆頭的藤蔓的新芽在月光中保持著舒展的姿態，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入春後的第一輪生長。窗臺上那隻小陶盆的盆土表面在夜色的浸潤中泛著細密的光澤。夜色漸深，那根藤蔓的尖端正在緩慢地回溫，幾乎察覺不到，但確實正在發生，像一頁被重新潤溼的舊紙，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吸收足夠的水分，等待下一道筆跡沿著已有的摺痕落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