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三月第三週
三月的第三週，天氣徹底暖透了。院子裡的地面不再有清晨的凍層，背陰處的溼痕也在午後的陽光裡逐漸收幹。老枇杷樹南側那根枝條上的芽點已經完全展開了，新葉的邊緣正在脫離鱗片的包裹，在晨光中呈現出嫩綠色的輪廓，邊緣還帶著一層極薄的絨毛。小樹苗的枝條也同步展開了新葉，顏色比老樹略淺一些，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入春後的第一輪生長。方悅在三月的一個早晨推開院門時，目光習慣性地先落在老枇杷樹上，然後沿著牆根掃到窗臺方向——陶盆裡，盆土中央偏左的位置，冒出了一株細小的芽苗。，，，，芽苗還不到一指高，莖稈極細，頂端帶著兩片尚未完全展開的子葉，像是一道剛剛破土的註腳。她走近蹲下來，用手背輕輕碰了一下那株芽苗周圍的土壤，土面微微隆起，像是整顆核在破土前積蓄的力正在持續釋放。她看了很久，沒有碰到那株芽苗本身。
林清雪在早飯後也走到窗臺前看了一眼，她在窗臺前站了片刻，轉身回屋去了。她在石凳上坐了一會兒，晨光正在從院牆上方漫進院子，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入春後的全面展開。舒舒在去上學的路上沿著牆根跑了一圈，在窗臺前蹲下來，看到了陶盆裡那株剛剛破土的芽苗，站了起來，沿著牆根跑出巷口。
趙素萍在三月中旬的一個上午路過巷口，在門口停了一下，沿著牆根繞到院外蹲了下來，檢查了那根藤蔓在入春後的生長狀態。她站起來沿著原路繞回院門口，站在門口，對著院子裡說了一句：“窗臺上那棵苗出來了。”林清雪正在院子裡擇菜，“嗯，今早剛冒的。”趙素萍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沿著巷子走了。她的腳步在巷口停了一下，像是被一扇沒有關嚴的門縫留住了片刻，然後繼續延伸，漸漸聽不見了。
那株芽苗在接下來的幾天裡緩慢地展開。第一對子葉在破土後的第三天完全舒展開來，莖稈在持續的回暖中逐漸挺直。老枇杷樹的新葉也正在加速展開，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入春後的全面展開。舒舒每天放學後都會在窗臺前蹲一會兒，她已經不再用手去碰它了，只蹲在那裡看它正在緩慢地增加自己的高度。念遠在三月末的一個傍晚來到武館，走進院子時放慢腳步，目光從老枇杷樹的樹冠掃到南側牆根下那株移栽的幼苗上，然後沿著牆根走到窗臺前蹲了下來，檢查了陶盆裡那株芽苗的生長狀態，確認了莖稈的高度和子葉的展開角度，然後站起來沿著牆根走回院內，沿著來路退出了院子。
三月末，院子裡的生長速度明顯加快了。老枇杷樹的新葉已經完全展開，樹冠的輪廓正在快速恢復飽滿。南側牆根下那株移栽的幼苗也長出了新芽，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移栽後的第二輪生長。林清雪在三月末的一個傍晚沿著牆根走了一圈，回到院子裡，在石凳上坐了一會兒，暮色正在從院牆上方漫進院子，把老枇杷樹的輪廓收進一層均勻的暗色中。夜色中，所有正在生長的部分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緩慢地調整著姿態，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入春後的全面展開。窗臺上那隻陶盆裡，那株芽苗正在夜色中保持著舒展的姿態，像是一道剛剛落筆的註腳，正在用自己的速度等待入春後的第一場雨，然後長出第一片真葉。夜色中，牆根外那根越過牆頭的藤蔓正在自己的位置上完成從冬季向春季的過渡，等待入春後從根部抽出新的枝條，在牆根外那道已經鋪展開來的綠色覆蓋層上長出新的葉片，在春天裡畫出自己的第一道新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