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 初涼
八月的第一場雨來得比預期更早一些。雨不大，持續了約半個上午，落在院子裡的青磚上，滲進磚縫裡，在牆根處積成一道細長的溼痕。老枇杷樹的葉片被雨水衝了一遍，顏色從偏深的綠色變成了一種更沉靜的暗綠，像是被打溼後顯出了另一種質感。枝條上殘留的最後幾片老葉邊緣微微卷曲，在雨水的浸潤下舒展了一些，隨即又被風拉回原狀。
林清雪在雨後走到院子裡，先沿著牆根走了一圈，老枇杷樹的枝條上掛著細密的水珠，在雨後的光線裡泛著細碎的光。她蹲下來用手背碰了一下樹根周圍的土面，雨水正在緩慢地滲入土層。她站起來沿著牆根走回院子裡，在石凳上坐了一會兒，空氣在雨後變得乾淨而溼潤，像是被雨水洗過的舊布，正在重新晾乾。
趙素萍在雨停後的第二天上午路過巷口，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院子裡的老枇杷樹，葉片被雨水沖刷過後顯出一種沉靜的暗綠色。沿著牆根繞到院外，在牆根下蹲下來檢查了那根越過牆頭的藤蔓在雨後的狀態，主莖的尖端在持續的雨水和高溫中又向前延伸了一段，節位處的根突正在扎入土壤。她站起來沿著牆根走回院門口，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沿著巷子走了。
方悅在八月的一個午後沿著牆根走了一圈，老枇杷樹的枝條上依然掛著細密的水珠。她沿著牆根走回屋裡去了，在門框處停了一下，窗臺上那隻陶盆裡的小苗在持續的雨水和高溫中又粗了一圈，莖稈筆直，葉片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細密的光澤。她沿著牆根走回屋裡去了。
八月中旬的一個傍晚，林清雪坐在石凳上，暮色正在從院牆上方漫進院子，把老枇杷樹的輪廓收進一層均勻的暗色中。她坐了一會兒，沿著臺階回屋去了，在門檻處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的老枇杷樹，枝條上掛著的雨珠已經完全蒸發了，葉片恢復了乾燥後的狀態，在暮色中泛著偏深的綠色。她繼續往前走，廚房的燈亮了，在院子裡鋪開一小片暖黃色的光。
八月末的一個清晨，林清雪沿著牆根走了一圈，蹲下來用手背碰了一下老枇杷樹根部的樹皮，然後站起來沿著牆根走回院子裡，在石凳上坐了一會兒。晨光正在從院牆上方漫進院子，沿著樹冠的輪廓鋪展開來，在青磚地面上留下細碎的光影。她坐了一會兒，沿著臺階回屋去了。
趙素萍在八月末的一個上午路過巷口，在門口停了一下，沿著牆根繞到院外蹲下來檢查了那根越過牆頭的藤蔓在夏末的狀態，沿著牆根走回院門口，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沿著巷子走了。她沒有回頭，步伐比之前快了一些，像是在趕著完成某件不需要被記錄的事情。她走過巷口時，陽光正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的影子沿著牆面拉長，又隨著她拐過牆角驟然收攏成一道窄影。
舒舒在開學前的最後一個週末沿著牆根跑了一圈，蹲在陶盆前檢查了那株小苗的生長狀態，莖稈的高度已經超過了陶盆邊緣，頂端正在形成新的葉芽。她沿著牆根跑到院外蹲了下來，用手背碰了一下那根藤蔓主莖上新展開的葉片邊緣，然後沿著牆根跑回院子裡去了。她跑過石凳時放慢了腳步，林清雪正坐在那裡擇一把豆角，兩人沒有對視，舒舒放慢了一瞬又恢復了速度，沿著窗臺邊緣跑過，帶起一陣極輕的風。
那個傍晚，方悅走到院子裡，在石凳上坐了下來。暮色從院牆上方漫進院子，把老枇杷樹的輪廓收進一層均勻的暗色中。她坐了一會兒，站起來沿著牆根走了一圈，然後沿著臺階回屋去了。窗臺上那隻陶盆裡的小苗的莖稈在暮色中保持著舒展的姿態，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從幼苗向幼樹的過渡。牆根外那道越過牆頭的藤蔓在暮色中保持著舒展的姿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從夏季向初秋的過渡。夜色正在緩慢地收攏，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為即將到來的秋天留出空間。老枇杷樹的枝條在夜色中保持著舒展的姿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從夏季向初秋的過渡。那隻掛在牆上的竹籃在暮色中輕輕晃動，乾透的果皮已經從篾條之間脫落了，只留下一道淺淺的印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