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八章 深秋
十月過半之後,院子裡的落葉速度明顯加快了。林清雪不再每天掃院子,只在走道上的落葉積到影響通行時才清理一次。靠近樹根的地方就留著,讓它自然覆蓋在土面上。老枇杷樹的枝條已經變得疏朗,樹冠的輪廓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呈現出清晰的結構,葉片落了大半,剩下的幾片掛在枝頭,邊緣已經完全乾透了。南側那根枝條上還掛著兩片葉子,在風裡輕輕晃動,像是還在等待最後一陣風把它們帶走。
舒舒放學回來時,會在院子門口站一會兒,像是要用目光重新確認這個季節的變化。她的鞋底踩在落葉上會發出細碎的聲響,有時候她會特意走得更慢一些,像在聽那聲音能持續多久。書包側袋裡那支鉛筆已經被削短了一半,筆桿上留下幾道指甲壓過的印痕。
十月中旬的一個傍晚,方悅沿著牆根走了一圈,目光從老枇杷樹的枝條掃到南側牆根下那株移栽的幼苗上。幼苗已經落盡了葉片,枝條在暮色中呈現出偏冷的深褐色輪廓。她沿著牆根走回屋裡去了,在門口停了一下,像是要確認這個院子正在以它自己的速度完成入冬前的準備。
念遠在十月末的一個傍晚來到武館。他走進院子時放慢了腳步,目光沿著牆根掃了一圈,在窗臺前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陶盆裡那株小苗在入秋後的狀態,然後沿著牆根走到院外,蹲下來檢查了那根越過牆頭的藤蔓在深秋的狀態。他站起來沿著牆根走回院子裡,在院子中間站了一會兒,沿著來路退出了院子,經過窗臺時沒有停步,但放慢了一步,像是在用目光確認陶盆裡的土壤表面是否已經開始出現入冬前的裂紋。
趙素萍在十月底的一個上午路過巷口,在門口放下一小袋新曬的蘿蔔乾,隔著院門說了一句:“霜降快到了,今年入冬比去年早。”林清雪正在院子裡收晾衣繩,“嗯,葉子落得也早。”趙素萍沒有多留,沿著巷子走了。她走出巷口時步子沒有放慢,也沒有回頭,腳步聲在巷口的青磚上停了一下,然後沿著巷子繼續延伸,直到完全消失。
十月末的最後一天,林清雪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老枇杷樹的枝條已經完全裸露了。牆根外那根越過牆頭的藤蔓的主莖也在持續的降溫中進入了全面的休眠狀態。窗臺上那隻陶盆裡的小苗的莖稈頂端正在緩慢地收縮,正在以自己的速度為入冬做準備。暮色從院牆上方漫進院子,把老枇杷樹的輪廓收進一層均勻的暗色中,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從秋季向冬季的過渡。夜色中,老枇杷樹的枝條正在自己的位置上完成從秋季向冬季的過渡。夜色中,所有正在休眠的部分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靜地度過這個秋天,等待著冬天的到來。窗臺上那隻陶盆的盆土表面出現了一層細密的裂紋,像是一幅正在緩慢地完成全部乾燥週期的舊地圖,正在用自己的速度等待冬天的來臨。夜風沿著牆根穿過時,帶起一陣細碎的聲響,把最後幾片乾透的落葉從牆根下捲起來,沿著巷子吹向遠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