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 落位
九月的風開始變得乾脆利落，不再像夏天那樣拖泥帶水。趙素萍在路過後巷時停下了腳步。她注意到牆根下那根越牆藤蔓的末梢，有一片葉子邊緣已經開始捲曲了，顏色褪成了淺黃。她沒有彎腰去碰，只是看了一會兒，然後順著巷子繼續往前走。林清雪在傍晚收衣服時，發現院子裡的光線已經比半個月前短了一截，晾衣繩上最後一件衣服的影子斜斜地拖在青磚上，一直延伸到牆角那株移栽的幼苗旁邊。
舒舒放學回來時，書包側袋裡還是那支削好的鉛筆，筆尖已經鈍了一些，削過了兩次。她在院子裡沿著牆根走了一圈，在老枇杷樹下面蹲了下來。南側那根枝條上，幾片邊緣已經乾透的葉子正在風裡輕輕晃動，像是隨時都會落下來，但又掛住了。她蹲了一會兒，站起來沿著牆根跑進屋裡去了。
念遠在九月末的一個下午來武館時，手裡拿了一把修枝剪。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沿著牆根走了一圈，然後走到南側牆根下那株移栽的幼苗旁邊蹲了下來，剪掉了一根生長方向偏斜的細枝，切口乾淨，沒有撕扯。他站起來把剪下來的細枝收攏在一起，放在牆角，又沿著牆根走回院子裡，把修枝剪放回工具間。他做完這些後沒有多停留，沿著來路退出了院子，在門口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那根被剪掉的細枝已經和其他枯枝堆放在了一起。
舒舒放學回來後蹲在牆根下，她用手指碰了一下那根細枝被剪斷的切口。切口處泛著極淡的潮氣，正在緩慢地變幹。她站起來沿著牆根跑回屋裡去了，放下書包後又跑出來，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
方悅在九月末的一個午後，沿著牆根走了一圈，走到南側牆根下那株移栽的幼苗旁邊，蹲下來用手背碰了一下那根被修剪過的枝條的切口。切口已經乾透了，邊緣微微卷曲，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從切口到癒合的過渡。她沿著牆根走回屋裡去了，在門框處停了一下。
十月的第一個週末，天氣晴。林清雪坐在院子裡，把晾衣繩上最後一件已經幹了很久卻沒來得及收的衣服取下來疊好，放在石凳旁邊。院子裡的老枇杷樹的枝條在午後的陽光下舒展著，樹冠的密度已經降到了全年最低，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從秋季向冬季的過渡。牆根外那根越過牆頭的藤蔓的主莖正在進入休眠前的狀態，葉片正在緩慢地變厚。陶盆裡那株小苗的葉片也開始乾枯了，莖稈頂端正在緩慢地收縮，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為入冬做準備。
舒舒在十月的第一個週末，蹲在陶盆前檢查了那株小苗在入秋後的狀態，莖稈頂端正在緩慢地收縮，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為入冬做準備。她沿著牆根跑到院外蹲了下來，用手背碰了一下那根藤蔓主莖上已經開始變厚的葉片邊緣，然後沿著牆根跑回院子裡去了。她跑過老枇杷樹時停了一下，南側那根枝條上的幾片老葉正在風裡輕輕晃動，最邊緣的那一片在她停下的一瞬間脫離了枝條，沿著樹冠的邊緣飄落下來，落在樹根旁邊的土面上。她蹲下來，用手背碰了一下那片葉子，站起來跑回屋裡去了。
暮色從院牆上方漫進院子，把老枇杷樹的輪廓收進一層均勻的暗色中。夜色正在緩慢地收攏，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為即將到來的冬天留出空間。月光越過牆頭，在窗臺邊緣停了一下，沿著牆根移動了一段距離，在牆外那根藤蔓的莖稈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正在被地面積蓄的涼意緩慢地收進土層的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