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五章 歲餘
霜降後的第二週,院子裡幾乎沒有什麼需要做的了。老枇杷樹的葉子落了大半,剩下幾片還掛在枝頭,邊緣已經完全乾透了,在風裡輕輕晃動,像是在等著最後一陣風把它們帶走。趙素萍在一個清晨路過巷口,手裡提著一箇舊布袋,在門口停了一下,沿著牆根走進院子裡。她走到窗臺前,把布袋放在窗臺邊緣,從裡面取出一把新曬的幹辣椒,用細麻繩紮成一束,掛在窗臺旁邊的釘子上。林清雪正在院子裡掃落葉,抬起頭看了一眼,沒有放下掃帚。她只是問了一句:“今年辣椒曬得早。”趙素萍說:“嗯,霜降前就摘完了,曬了一週,乾透了。”她掛好辣椒後沒有多留,沿著巷子走了,步伐輕快而短促。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在窗臺上,那串幹辣椒在窗臺邊緣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它的輪廓落在青磚上,沿著牆根的方向緩慢地移動,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從夏末到初冬的過渡。那根越過牆頭的藤蔓的主莖上最後一片葉子也脫落了。午後,林清雪沿著牆根繞到院外蹲下來檢查了那根藤蔓的狀態,主莖已經完全裸露了,莖稈表面在持續的低溫中保持著穩定的硬度。她蹲了一會兒,沿著牆根走回院子裡,在石凳上坐下來。
舒舒放學回來,沿著牆根跑了一圈,在窗臺前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串幹辣椒上,又移開,沿著牆根跑回屋裡去了。她放下書包後又跑出來,蹲在牆根下,用手背碰了一下那根越過牆頭的藤蔓主莖,她看了一會兒,沿著牆根跑回屋裡去了。
念遠在週末來過一次,他沒有走進院子,只在巷口站了一會兒,隔著一道矮牆看了一會兒老枇杷樹裸露的枝條,沿著巷子走了。窗臺上的那串幹辣椒已經掛了一週多,表皮在持續的乾燥中微微皺縮,邊緣呈現出偏深的紅褐色。林清雪有時會在傍晚站在窗臺前看一會兒那串幹辣椒,看著它在暮色中保持著緩慢乾燥的姿態。
方悅在十一月的一個午後沿著牆根走了一圈,走進院子,沿著牆根走了一圈,看了一眼窗臺上那串幹辣椒和舊陶瓶,沿著牆根走回屋裡去了。晚上她坐在窗前翻了一會兒書,書頁翻過三頁後,她抬頭看了一眼窗外,老枇杷樹的枝條正在夜色中保持著靜止的姿態,像是在等待積雪覆蓋。
十一月的最後一週,趙素萍在巷口碰見念遠,兩人在巷口站了一會兒。趙素萍說:“今年冬天來得利索,樹都歇得透。”念遠說:“嗯。歇透了開春才有力氣。”趙素萍沿著巷子走了。念遠走進院子,沿著牆根走了一圈,檢查了老枇杷樹的樹幹和那根越過牆頭的藤蔓在入冬後的狀態。他沿著牆根走回院子裡,在石凳上坐了一會兒,沿著來路退出了院子。
夜色從院牆上方漫進院子,把老枇杷樹的輪廓收進一層均勻的暗色中。窗臺上那串幹辣椒在夜色中保持著偏暗的色調,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從夏季到冬季的全部過渡。夜色中,所有正在休眠的部分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靜地度過這個冬天,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等待冬天的到來。月光越過牆頭,在窗臺上那串幹辣椒的邊緣停了一下,然後沿著牆根移動了一段距離,在南側牆根下那株小苗的基部留下了一道細長的影子。夜色中,整個院子都在緩慢地調整著自己的姿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從秋季向冬季的過渡,等待入冬後的全面休眠,然後重新開始一個完整的迴圈。窗臺上的空陶盆和舊陶瓶之間隔著大約一掌的距離,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從秋季向冬季的過渡,等待入冬後的全面休眠,然後重新開始一個完整的迴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