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風變了方向
正月初五那天的風變了方向。頭幾天還是西北風，乾冷，吹在臉上像一把沒開刃的刀，到了初五早上，風忽然從南邊來了，帶著一股被遠山和田野濾過的溼潤，沿著牆根緩緩滲進院子。院牆上的積雪開始融化，沿著磚縫往下淌，在牆根下匯成一道道細長的水痕，滲進凍了一整個冬天的土層裡。舒舒在院子裡蹲了一會兒，用手背碰了一下牆根下那段土壤表面的溼痕，站起來沿著牆根跑回屋裡去了。林清雪推開院門時，門檻上那層薄冰已經化了，留下一道溼潤的痕跡。她沒有急著走進去，站在門檻內側，沿著牆根掃了一圈。
趙素萍在正月初六的上午路過巷口，在門口停了一下。她沿著牆根走進院子裡，在石凳上坐了一會兒，看了一會兒牆根下正在緩慢解凍的土面，說了一句：“化凍了。比去年早。”林清雪正在院子裡收晾衣繩，“嗯。春天來得早。”趙素萍沿著牆根走了。她走到巷口時停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測量這個春天還需要多久才能完全站穩。
立春過後，院子裡的解凍速度明顯加快了。老枇杷樹的枝條在持續的升溫中，靠近南側那根枝條的末梢已經出現了一些細微的變化，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感知即將到來的生長訊號。那根越過牆頭的藤蔓的主莖在持續的升溫中開始緩慢地回軟，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從休眠向甦醒的過渡。南側牆根下那株小苗也在持續的回溫中開始出現細微的變化，像是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入春前的最後一段調整。
林清雪在立春後的一個早晨沿著牆根走了一圈，蹲在南側牆根下那株小苗旁邊，用手背碰了一下莖稈的溫度。她沿著牆根走回院子裡，在石凳上坐了一會兒。那株越過牆頭的藤蔓在解凍後形成了今年第一批新生長的節點，幾個極小的芽點正在節位處緩慢地膨大。她沒有走上去觸碰那些芽點，只是站在院牆內側，隔著一段距離看著那些微小的變化正在緩緩發生。她沿著牆根走回屋裡去了。
二月中旬的一個清晨，老枇杷樹南側那根枝條的末梢上冒出了今年的第一簇新芽。新芽極小，顏色偏淺，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入春後的第一輪生長。陽光落在那簇新芽上，在葉片邊緣泛著一層細碎的微光。那天傍晚，念遠來了一趟，沿著牆根走了一圈，在老枇杷樹下面停了一下，伸手碰了一下南側那根枝條上那簇新芽的邊緣，然後沿著牆根走回屋裡去了。經過窗臺時沒有停步。那隻空陶盆還放在原處，底部那道幹泥印痕在持續的回溫中，邊緣正在慢慢地軟化。
舒舒開學後的第一個週末，沿著牆根跑了一圈，蹲在南側牆根下那株小苗旁邊，用手背碰了一下莖稈頂端正在膨大的芽點，然後沿著牆根跑到院外蹲了下來，檢查了那根藤蔓主莖上剛剛冒出的新芽，沿著牆根跑回院子裡去了。她跑過窗臺時放慢了腳步，伸手碰了一下那隻舊陶瓶的瓶口邊緣，然後收回了手，沿著牆根跑回屋裡去了。
二月末的一個傍晚，林清雪沿著牆根走了一圈，院子裡正在緩慢地完成從冬季向春季的過渡。牆根下那些正在解凍的土壤正在緩慢地調整著自己的姿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為即將到來的春天積蓄力量。夜色從院牆上方漫進院子，把老枇杷樹的輪廓收進一層均勻的暗色中。夜色中，那根越過牆頭的藤蔓的主莖正在緩慢地完成從休眠向甦醒的過渡，新芽正在自己的位置上緩慢地膨大。夜色中，所有正在甦醒的部分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緩慢地調整著姿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等待春天的全面到來。月光越過牆頭，在窗臺上那隻空陶盆的邊緣停了一下，然後沿著牆根移動了一段距離，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從冬季向春季的過渡。夜色中，那株小苗正在自己的位置上完成入春前的最後一段調整，等待春天的到來，然後重新開始一個完整的迴圈。窗臺上的空陶盆和舊陶瓶之間隔著大約一掌的距離，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等待下一次被填滿的時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