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七章 第一週
那株幼苗下地後的第一週，幾乎看不出什麼變化。莖稈還是移栽時的高度，葉片也沒有增加，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適應新位置的土壤和水分條件。林清雪每天早晨沿著牆根走一圈時，會在南側牆根下停一下，蹲下來用手背碰一下莖稈表面的溫度，然後站起來繼續往前走。舒舒放學後也常常跑去蹲在它旁邊，有時候用手背碰一下莖稈，有時候只是蹲在那裡看一會兒，沿著牆根跑回屋裡去了。趙素萍在二月中旬的一個上午路過巷口，沿著牆根走進院子裡，在石凳上坐了下來。兩人坐了一會兒，趙素萍沿著牆根走到南側牆根下，蹲下來用手背碰了一下那株幼苗莖稈表面的溫度。她站起來沿著牆根走回院子裡，在石凳上坐下，開口說：“根已經紮下去了。”林清雪正在擇菜，手裡的動作沒有停，“嗯，土已經跟根長到一起了。”趙素萍沿著牆根走了。
那株幼苗在下地後的第二週，莖稈頂端開始出現變化。芽點正在緩慢地膨大，顏色從深褐轉向淺綠，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從適應期向生長期的過渡。林清雪在二月末的一個清晨沿著牆根走了一圈，蹲在南側牆根下，用手背碰了一下那株幼苗莖稈頂端正在膨大的芽點的邊緣，沿著牆根走回院子裡，在石凳上坐了下來，沿著臺階回屋去了，在門檻處停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速度感知那株幼苗正在新位置上以自己的節奏完成從移栽到定根的過渡，然後繼續往前走。她走到廚房裡，往灶臺上那壺水看了一眼，還沒燒開。
二月底的最後一天，那株幼苗的頂端展開了今年的第一對新葉。葉片比移栽前寬了一些，顏色也更深了，邊緣的絨毛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一層細密的光澤。舒舒在放學後沿著牆根跑了一圈，在南側牆根下蹲了下來，用手背碰了一下那株幼苗新展開的葉片的邊緣，站起來沿著牆根跑回屋裡去了。
那根越過牆頭的藤蔓的主莖也在持續的日照中進入春季的生長期，新芽正在沿著牆根的走向向外擴充套件，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從休眠向甦醒的過渡。老枇杷樹的枝條上，新葉已經覆蓋了大半樹冠，樹冠的輪廓正在快速恢復飽滿，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入春後的全面展開。南側那根枝條上已經冒出了今年的第一批花苞，花苞偏小，顏色偏淺，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感知春季的深入。窗臺上那隻空陶盆在持續的日照中保持著乾燥的姿態，邊緣的裂紋在持續的乾燥中泛著細密的光澤。舊鐵盒裡那些乾透的枇杷核在持續的低溫中保持著穩定的姿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等待入土的時刻。林清雪在三月的一個清晨沿著牆根走了一圈，經過窗臺時放慢了一步，看了一眼窗臺上那隻空陶盆和舊鐵盒裡那些乾透的枇杷核，沿著牆根走回院子裡，在石凳上坐了下來，晨光正在從院牆上方漫進院子，在青磚地面上鋪開一層細碎的光影。她沿著臺階回屋去了。她在門檻處停了一下，像是想要確認牆根外那根越過牆頭的藤蔓已經完成了入春後的全面調整，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從休眠向甦醒的過渡。
三月的第一週，老枇杷樹的花苞開始陸續鬆開。滿樹的白花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澤，花香沿著牆根漫開，在巷口就能聞到。南側牆根下那株移栽的幼苗正在持續的生長期中穩步生長。念遠在三月初的一個傍晚沿著牆根走了一圈，經過南側牆根下那株剛下地的幼苗時放慢了腳步，蹲下來用手背碰了一下莖稈表面，然後站起來沿著牆根走到老枇杷樹下，看了一會兒南側那根枝條上已經展開的花苞，沿著牆根走回屋裡去了。趙素萍在三月初的一個上午路過巷口，在門口停了一下，沿著牆根走進院子，在石凳上坐了一會兒，沿著牆根走到南側牆根下蹲了下來，用手背碰了一下那株幼苗莖稈上新展開的葉片邊緣，沿著牆根走回院門口，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沿著巷子走了。她走出巷口時步子沒有放慢，像是已經確認了那株幼苗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從移栽到定根的過渡，正在用自己的速度為夏季的全面生長積蓄力量。
舒舒在某個午後的院子裡沿著牆根跑了一圈，窗臺上那隻空陶盆的邊緣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細密的光澤，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等待下一次被填滿的時刻。她沿著牆根跑回屋裡去了。她在窗臺前停了一下，沒有停下來。舊鐵盒裡的果核依然安靜地待著，像是正在等待春天更深一些的時候。夜色從院牆上方漫進院子，把老枇杷樹的輪廓收進一層均勻的暗色中。夜色中，所有正在生長的部分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緩慢地調整著姿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入春後的全面展開。那株剛下地的幼苗正在夜色中緩慢地完成從移栽到定根的過渡，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為夏季的全面生長積蓄力量。牆根外那根越過牆頭的藤蔓也正在夜色中緩慢地完成從休眠向甦醒的過渡，像是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入春後的全面展開。空陶盆和舊鐵盒之間的間距依然保持著一掌的距離，像是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從冬季到春季的過渡，等待著下一次被填滿的時刻。月光越過牆頭，在窗臺上那隻空陶盆的邊緣停了一下，沿著牆根移動了一段距離，在南側牆根下那株幼苗的莖稈上留下了一道細長的影子。夜色中，整座院子都在緩慢地完成從冬季向春季的過渡，正在用自己的速度為即將到來的生長季節留出足夠的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