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華強在出租屋裡又等了幾天,終於等到了他想要的機會。躍平在傍晚時分騎著摩托車過來,進門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壓不住的興奮。他說強哥,馬大軍明天請假了,他老婆的菜攤明天要進一批貨,他得去城東的蔬菜批發市場幫忙。那個批發市場早上人多,但中午過後基本沒什麼人,周圍全是空著的攤位和堆成山的菜筐子,是個動手的好地方。劉華強正坐在鋼絲床上翻一本從舊書攤上買來的過期雜誌,聽到躍平的話把雜誌合上,說你怎麼知道他請假了。金寶說我有個熟人在砂石場開剷車,今天聽馬大軍跟工頭請假的時候說的。他老婆的菜攤每週都要去批發市場進一次貨,以前都是他老婆自己去,這次正好趕上他休息,就跟著一起去幫忙。
劉華強把雜誌放在床頭櫃上,說馬大軍去批發市場的時候是一個人還是跟他老婆一起。躍平說應該是兩個人一起,他老婆在菜市場賣了好幾年菜,進貨的事都是她管,馬大軍就是去幫忙搬搬東西。劉華強沉默了片刻,說既然他老婆也在,那就不能在他老婆面前動手。金寶說那怎麼辦,等他幫完忙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再堵他?劉華強說不用,明天中午我先去批發市場看看情況。如果馬大軍一個人落單,我就找他談談。如果他老婆一直在旁邊,我就不露面,再等下次機會。
第二天中午,劉華強獨自一人來到城東的蔬菜批發市場。這個市場佔地很大,上午是交易高峰期,來自周邊縣市的菜販子開著三輪車進進出出,吆喝聲和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過了中午,大部分批發商已經收了攤,市場裡空空蕩蕩,只剩下滿地菜葉和裝菜用的泡沫箱子。他在市場裡轉了一圈,很快找到了馬大軍。馬大軍正蹲在他老婆的菜攤旁邊,把一捆捆芹菜往三輪車上搬。他老婆站在旁邊拿著一個小本子記數,時不時催他快點搬,說下午還得回去整理攤位。
馬大軍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兩條粗壯的前臂。他搬菜的動作很利索,一捆芹菜十幾斤重,他一隻手就能拎起來甩到三輪車上。劉華強站在不遠處的一個空攤位後面,看著他搬完最後一捆芹菜,用袖子蹭了蹭額頭上的汗,對他老婆說你先回去,我去上個廁所。他老婆說快點回來,攤位那邊還等著菜呢。馬大軍說知道了,轉身往市場角落的公共廁所走去。
劉華強從空攤位後面走出來,跟了上去。馬大軍剛解開褲子,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回頭一看,認出了劉華強。他的表情先是一愣,然後迅速恢復了那種慣常的蠻橫,說怎麼是你。劉華強站在廁所門口堵住了退路。他說馬大軍,你拿鐵管砸我弟弟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會來找你。馬大軍繫好褲子,轉過身來看著劉華強。他的個子比劉華強高小半個頭,肩膀也寬出一圈,站在狹小的廁所隔間裡像一堵牆。他說你弟弟先動的手,我砸他是自衛。劉華強說自衛?他推了你一把,你拿鐵管砸他後背,這叫自衛?馬大軍說你想怎樣。劉華強說我不想怎樣,你打了我弟弟,我來找你討個交代。你要麼當面給我弟弟道歉,要麼今天你也嚐嚐被鐵管砸的滋味。
馬大軍看著劉華強手裡沒有帶傢伙,膽子壯了起來。他說劉華強,你以為你還是當年那個在衡州橫著走的強哥?你現在是個通緝犯,我要是喊一聲,整個市場的人都會圍過來,你覺得你跑得掉嗎。劉華強沒有說話。馬大軍以為自己的威脅起了作用,繼續說你弟弟就是個窩囊廢,你比他強不到哪去。當年在酒樓包間裡被大哥誠的人按在桌上扇耳光的是誰?跪在地上叫爺的是誰?怎麼,在南粵扛了大半年麻袋,回來就覺得自己又行了?
劉華強走上去,一拳砸在馬大軍臉上。這一拳打得結結實實,正中鼻樑,馬大軍悶哼一聲往後踉蹌了兩步,後腦勺撞在廁所隔間的門板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他的鼻孔裡湧出一股熱流,用手一摸全是血。他大概沒想到劉華強會直接動手,緩過神來之後揮起一拳砸向劉華強的肩膀。他的拳頭很重,但喝了酒之後準頭差了一些,拳頭擦著劉華強的肩胛骨滑過去,砸在牆壁上,指關節上的皮都蹭破了。劉華強趁他重心不穩又是一拳砸在他肋骨上。馬大軍疼得彎下腰,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兩個人你來我往地扭打了幾分鐘,最後都掛了彩。馬大軍的鼻樑歪向一邊,嘴唇腫得翻起來,藍色的工裝上濺滿了血點子,整個人喘著粗氣靠在隔間門板上。劉華強的眼角破了一道口子,血順著顴骨往下淌,灰色夾克的領口也被扯歪了。但他站著,馬大軍半蹲著。
劉華強說你砸我弟弟那根鐵管有多重,我現在還你多少拳。今天是個警告,三天之內你去我弟弟面前當面道歉,這事就算過了。你要是不去,下次我來找你,就不是用拳頭了。馬大軍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上的血,點了點頭,沒有說別的。
劉華強轉身走出廁所,穿過空蕩蕩的批發市場,在市場門口的水龍頭前洗了把臉,把臉上的血擦乾淨之後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他今天本來只想來探探情況,沒想到馬大軍的話會點燃他。但他不後悔,弟弟被打的事終於有了一個交代。華文的事必須有個了結,光揍馬大軍一頓還不夠,如果封彪不給個說法,華文以後在衡州還是會被人欺負。他要讓封彪當著他的面承諾,以後不會再動華文一根手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