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華強在出租屋裡待了兩天,除了躍平沒有人知道他回了衡州。他讓躍平繼續在臺球廳和棋牌室裡留意封彪的動向,特別是那個姓馬的工頭的行蹤。躍平隔三差五就騎著摩托車過來彙報一次,有時候帶幾個包子,有時候帶兩瓶啤酒,有時候什麼也不帶,只是坐在鋼絲床上跟劉華強說會兒話。
金寶說姓馬的那個工頭叫馬大軍,在封彪手下幹了好幾年,專門管砂石料的裝卸排程。這個人脾氣暴躁,手下好幾個裝卸工都被他罵走過,但封彪一直留著他,因為他幹活確實利索,一個人能盯好幾個裝卸口,從來沒出過差錯。他每天下午六點交班之後喜歡去城西一家叫老地方的小飯館喝酒,有時候一個人去,有時候跟砂石場的幾個工友一起去。喝完酒就回家,他老婆在城西菜市場賣菜,兒子在衡州一中讀高一。劉華強聽完以後沒有說話,只是把金寶帶來的包子一個一個吃完,然後把裝包子的塑膠袋揉成一團扔在牆角。
躍平看著他把最後一個包子嚥下去,說強哥,你想什麼時候動手。劉華強說再等兩天,先摸清他的規律。躍平說要不要把大海叫回來,多幾個人多幾分把握。劉華強搖頭,說不用,這次我一個人去。劉華文的事是我家的事,不能連累你們。躍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把嘴裡那口啤酒嚥了下去。他知道他哥的脾氣,一旦決定了的事誰也勸不動。
接下來幾天劉華強每天傍晚都會去城西那片轉悠。他穿著一件從舊貨市場買來的灰色夾克,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鴨舌帽,低著頭走在巷子裡的時候和周圍那些下班的工人沒什麼兩樣。他在老地方飯館對面蹲過兩次,隔著一條窄窄的巷子看著飯館裡進進出出的客人。第一次去的時候馬大軍沒在,飯館裡稀稀拉拉坐了幾個吃麵的客人。第二次去的時候他看到了馬大軍,坐在靠門口的那張桌子旁邊,和一桌砂石場的工友在喝酒划拳。馬大軍喝多了以後嗓門很大,隔著一條巷子都能聽到他的划拳聲。劉華強蹲在巷口的電線杆下面,遠遠看著那張被酒氣燻紅的臉,把那張臉印在了腦子裡。
蹲守的間隙他又去了另一個地方。他沿著城西的巷子一直走到城東,站在馬路對面遠遠地看著火炬大廈。那棟六層大樓比他記憶中更氣派了,樓頂掛著“天誠商貿”幾個大字,在夜色中亮著暖黃色的燈光。一樓臨街的商鋪已經全部開業,連鎖便利店和品牌咖啡店的玻璃門擦得鋥亮,進出的人絡繹不絕。二期工地的塔吊在更遠的地方緩緩轉動,塔吊臂上的警示燈在夜色中一閃一閃。他想起這棟大樓以前是趙小軍的老巢,趙小軍當年在衡州橫著走,手底下幾十號打手。
躍平後來又來過一次,帶了一袋滷菜和幾瓶啤酒。他坐在床沿上一邊剝花生一邊說,強哥,我今天聽到一個訊息。封彪前幾天跟人喝酒的時候提了一句,現在華文被打是姓馬的個人行為,跟封彪沒關係。封彪還說要是劉華強回來找他麻煩,他就直接報警。劉華強說他不找我麻煩,我只找姓馬的。金寶說那姓馬的身上帶著封彪發的對講機,你要是在砂石場附近動手,他隨時能叫人來。劉華強說所以不能在他上班的時候動手。
躍平走了以後劉華強又喝了大半瓶啤酒。他坐在鋼絲床上,把最近這些天摸到的情況在心裡重新過了一遍。馬大軍每天下午六點交班,從砂石場走到老地方飯館大概一刻鐘,中間經過一條人少燈暗的窄巷子。如果他一個人去喝酒,這段路是最容易堵住他的地方。如果他跟工友一起去,就得等他喝完酒散場的時候再動手。他需要的只是一個馬大軍落單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