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華強這陣子手頭很緊。
封彪出面以後他不能再去找吳天要錢,斷了這條財路,兜裡剩下的那點從吳天那裡訛來的錢很快就見底了。吳天給的五千塊當時覺得能撐一陣子,但幾個兄弟吃吃喝喝,加在一起嘴多,錢花得比預想的快得多。大鵬、躍平和金寶幾個人隔三差五就要買酒,今天買了只烤鴨,就著兩包榨菜花生米喝散裝白酒,金寶把花生米分成小堆每人一堆慢慢嚼。大鵬說這日子怎麼越過越回去了,劉華強沒接話,把菸頭掐滅在菸灰缸裡,端起搪瓷缸子灌了口白水。這種日子讓他心裡窩火,但他沒有表現出來。他每天大部分時間待在出租屋裡,偶爾去老馬炒餅店賒一頓飯,老馬也不催賬,但每次他去老馬的表情都不太自在,端菜上桌的時候笑容比之前勉強了幾分。金寶私下跟大鵬說老馬那邊賒了快兩百塊了,再賒下去怕老馬翻臉。大鵬說翻臉不至於,老馬在這條巷子裡開了十幾年店,什麼人沒見過,但也不能老賒,面子是互相給的。金寶建議再去別的地方弄點錢,城北還有幾家小鋪子,開小賣部的、修腳踏車的、賣五金的,隨便找一家都能弄幾百塊。劉華強說暫時別動,等風聲過去再說,上次派出所立案的事雖然沒人來追,但案子還掛著。
第二天晚上,大海從外面回來,手裡拎著塑膠袋,裡面是幾個饅頭和兩包鹹菜。他把饅頭往鋼絲床上一扔,嘴裡唸叨著衡州新開了一家酒吧,就在市中心商業街後面那條巷子裡,叫天誠酒吧。他說那地方真氣派,他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裡面燈光特別好,門口停了好多車。大鵬聽完以後把腳從床沿上放下來,說咱們也去看看,在這破地方悶了這麼久,出去轉轉,見見世面。躍平說早就想去了,聽說裡面的酒一杯好幾十。大海說不止,一瓶好幾百幾千的都有,吧檯後面整面牆都是酒瓶子。金寶看向劉華強,眼神里有詢問的意思。
劉華強說去就去,正好看看衡州現在出了什麼新鮮地方。他站起來把煙掐了,從兜裡摸出錢來翻了翻,翻出來的全是皺巴巴的零鈔——幾張十塊的,幾張五塊的,還有幾枚硬幣,總共加起來剛夠買幾瓶啤酒。他翻錢的時候幾個兄弟都在旁邊看著,沒人說話。劉華強把錢重新揣回兜裡,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大鵬看見這個動作,站起來說我請客,上次幫人跑腿還剩了點錢。劉華強看了他一眼,說行,回頭還你。大鵬說不用還,就喝幾瓶啤酒的事。幾個人換了件乾淨點的衣服,騎著摩托車往市中心去了。
到了酒吧門口,劉華強停下摩托車,腿撐在地上看了看門口的招牌和燈光。天誠酒吧四個字在夜色裡亮得扎眼,透過玻璃門能看到裡面吧檯後面整面牆的酒櫃,每層隔板都裝了暗藏燈帶,酒瓶在燈光下折射出深淺不一的光澤。門口站著的安保穿著統一的深藍色夾克,袖口有反光條,站得筆直,眼神平靜地掃著門外。
大鵬走在最前面,推門進去。服務員迎上來,問他們幾位,然後帶他們找了一個靠牆的位置坐下。幾個人坐下來以後大鵬拿起酒單翻了翻,手指一行一行往下挪,眼睛越瞪越大——最便宜的啤酒也要十幾塊一瓶,雞尾酒標價全是幾十上百,洋酒雞尾酒按杯賣,一杯幾十,整瓶的更貴。他把酒單遞給劉華強,壓低聲音說強哥,這地方太貴了,一瓶啤酒能在外面買一箱。劉華強接過酒單掃了一眼,面不改色。服務員站在旁邊等著他們點單,手裡的點單本已經翻開了。大鵬說最便宜的啤酒來五瓶。服務員沒有露出任何多餘的表情,把單子寫了,轉身走了。大鵬又翻了一遍酒單,湊過去跟躍平說上次你跟我說的那種雞尾酒叫啥來著,躍平說我哪記得名字,就看到別人桌上有一杯,顏色是藍的。
幾個人喝完啤酒就走了。從酒吧出來的時候,劉華強走在最後面,在門口停了一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門口的招牌。大鵬在前面喊強哥走不走,劉華強收回目光,跨上摩托車。他不知道的是,這家酒吧的老闆就是去年夏天在瓜攤上拿螺紋鋼打斷他三根肋骨的那個年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