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雨在酒吧幹了不到一個星期,李勇來酒吧的次數明顯變多了。以前他一個禮拜最多來兩趟,都是找林誠彙報遊戲廳的事或者蹭頓宵夜。現在他幾乎天天來,有時候下午就過來了,在吧檯前面一坐就是半個鐘頭,也不幹什麼,就拿著一瓶啤酒慢慢喝。郝哥在吧檯後面,問他:“你今天又不用看遊戲廳?”李勇說:“遊戲廳有小周盯著,我過來看看你們這邊需不需要幫忙。”郝哥看了看吧檯裡整整齊齊的酒杯和忙而不亂的服務員,說:“你看我們這兒像需要幫忙的樣子嗎。”李勇嘿嘿笑了兩聲,沒接話,眼睛往周小雨那邊瞟了一下。周小雨正在卡座區給客人送酒水,端著托盤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踩得很穩,生怕杯子晃灑了。
林誠晚上來酒吧的時候,有幾次都看到李勇坐在吧檯邊上。頭兩次他沒說什麼,第三次他注意到李勇坐的位置離周小雨負責的卡座區很近,周小雨每次端著托盤路過吧檯,李勇都會側過身給她讓路,然後等她走過去以後又轉過身來看她的背影。林誠坐在角落裡喝著冰水,把這一幕看在眼裡,沒吭聲。
又過了幾天,李勇來得更勤了。他開始主動跟周小雨說話。周小雨在吧檯等調酒師出單的時候,李勇就湊過去問:“今天忙不忙?”周小雨說:“還行,週末忙一些。”李勇又說:“你在這邊幹得習慣嗎?比燒烤攤強多了吧?”周小雨點了點頭,說:“嗯,郝哥和同事們都對我挺好的。”李勇說:“那就好,要是有人欺負你你跟我說。”周小雨笑了一下,沒說話,端著托盤走了。李勇看著她的背影走遠,端起啤酒喝了一口,嘴角還掛著剛才的笑。
郝哥把這些都看在眼裡。有一天晚上收工以後,郝哥在辦公室跟林誠對賬,對完賬以後郝哥說:“你注意到沒有,李勇這段時間往酒吧跑得特別勤。”林誠說:“注意到了。他不是來看咱們的。”郝哥說:“他看上小雨了。”林誠說:“我知道。小雨是個老實姑娘,幹活也踏實,李勇這人嘴上沒門但心不壞,倒是挺合適。”郝哥說:“不過李勇老這麼往酒吧跑也不是個事,他遊戲廳那邊還得盯著。”林誠想了想,說:“我有個主意。”
第二天上午,林誠把周小雨叫到辦公室。周小雨敲門進來的時候臉上有點緊張,兩隻手交疊在圍裙前面,問:“林總,你找我?”林誠說:“坐吧,不用緊張,不是工作出了什麼問題。”周小雨在椅子上坐下,坐得很規矩,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林誠說:“你來酒吧這段時間幹得不錯,郝哥跟我說你做事細心,客人對你也沒意見。不過酒吧服務員一站就是好幾個小時,端酒水搬箱子都是體力活,你想不想換個崗位?”
周小雨愣了一下。她顯然沒想到林誠找她是為了這個。她猶豫了一下,小聲說:“林總,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你直接跟我說,我會改的。”林誠說:“不是你做得不好。遊戲廳那邊缺個收銀員,工作比酒吧輕鬆一些,主要是管收銀和登記,坐著就能幹。工資跟酒吧一樣,你想不想去?”周小雨想了想,說:“遊戲廳是李勇哥在管嗎?”林誠說:“對,你去了以後歸他管,工作上的事他會帶你。”周小雨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我願意去。”
林誠當天把這事跟李勇說了,李勇聽到林誠說要把周小雨調過來當收銀員,儘量用一種公事公辦的語氣說:“收銀員啊,行啊,這邊正好缺人。她什麼時候過來?”林誠說:“明天。”李勇說:“那我把收銀臺收拾一下,鍵盤換個新的,舊的有點卡鍵。”林誠說:“鍵盤上週剛換過。”李勇哦了一聲,說:“那我把收銀臺的抽屜整理一下,裡面太亂了。”林誠沒拆穿他,說了句“人給你了,工作上的事你帶好”。李勇等林誠走了,嘴裡哼起了歌,哼的是《心太軟》。
第二天周小雨來遊戲廳報到。她穿了那件白襯衫配深色褲子,站在遊戲廳門口,抬頭看了看門口的燈箱,又看了看裡面一排排閃著彩燈的老虎機和街機螢幕,深吸了一口氣。李勇早就在收銀臺等著了。他把收銀臺擦得乾乾淨淨,鍵盤和滑鼠擺得整整齊齊,旁邊還放了一杯剛倒的熱水。看到周小雨推門進來,他從收銀臺後面站起來,揮了揮手說:“這邊這邊。”周小雨走過去,李勇從收銀臺下面拿出一本員工手冊和一本收銀系統操作指南,放在她面前,說:“這是咱們店裡的規矩,你有空翻翻。收銀系統很簡單,我教你,幾分鐘就能上手。這是開機鍵,這是會員登記介面,這是結賬介面。收錢的時候記得驗鈔,找零要一張一張點給客人,彆著急。”他說得很認真,語速比平時慢了不少,手指在螢幕上點來點去,每點一個按鈕都回頭看一眼周小雨,確認她在看。周小雨聽得很仔細,時不時點頭,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問一句。李勇每回答一個問題都要補上一句:“這個其實挺簡單的,你用兩天就熟了。”
周小雨上手很快,不到一個上午就把收銀系統的操作學會了。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李勇在店裡轉了一圈回來,看到收銀臺上的賬目本已經登記了滿滿一頁,字跡清秀工整,和周小雨人一樣看著舒服。他說:“你這字寫得比我好多了,我那賬本上的字跟雞爪子刨的似的。”周小雨說:“我初中練過字帖。”李勇說:“那以後店裡的賬本你來記,我總算可以不用再丟人了。”
下午沒什麼客人的時候,李勇拿了兩個橘子過來,放在收銀臺上,說:“吃橘子,挺甜的。”周小雨說:“謝謝。”李勇站在收銀臺旁邊剝橘子,剝完以後把橘子瓣遞給周小雨一半。周小雨接過來吃了一瓣,說:“確實挺甜的。”李勇說:“那當然,林誠進的水果沒有不甜的。以前我們在瓜攤賣西瓜的時候,郝哥挑瓜一挑一個準,拍一下就知道熟沒熟。後來我也學會了,拍得手指頭都腫了。”周小雨笑了一下,說:“你以前還賣過西瓜。”李勇說:“那是老本行了,我跟林誠都是賣西瓜出身的。你別看林誠現在開公司當老闆,之前他還在瓜攤上拿螺紋鋼跟人拼命呢。”周小雨眼睛睜大了一些,說:“螺紋鋼?”李勇正要講那段故事,遊戲廳的門被推開了,進來幾個打街機的年輕人。周小雨坐直了身子,臉上恢復了工作時的認真表情。
晚上收工以後,林誠來遊戲廳轉了轉。他看到收銀臺上賬目本登記得工工整整,收銀機旁邊的零錢盒分門別類碼得整整齊齊,鍵盤和滑鼠擦得乾乾淨淨。周小雨正在整理今天的會員登記表,看到林誠進來站起來叫了聲“林總”。林誠說:“怎麼樣,還習慣嗎?”周小雨說:“習慣,李勇哥教得很仔細。”林誠轉頭看了看正在收幣的李勇,走到他旁邊,壓低聲音說:“你收銀臺收拾得不錯。”李勇抬頭說:“那是,早就該換了。”林誠說:“我說的是人。”李勇愣了一下,耳朵尖微微泛紅,低頭繼續收幣,說:“你說啥呢,我聽不懂。我就是正常帶新人。”林誠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好好帶。”然後轉身走了。
從那以後,李勇再也沒有上班時間往酒吧跑過。他每天早上第一個到遊戲廳開門,把收銀臺擦一遍,檢查收銀機執行情況,然後等著周小雨來上班。周小雨來了以後,他會去後倉拿兩個橘子或者蘋果放在收銀臺上,有時候是水果,有時候是旁邊小賣部買的一包餅乾。每次都是放在收銀臺上,也不說什麼,周小雨說謝謝,他就說沒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