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誠點點頭，對王建軍說：“放人。”王建軍和小周把宋振濤架起來，拖到宋老虎面前。宋振濤看到宋老虎，眼淚都下來了，鼻樑的疼痛讓他說話含混不清，說：“哥，他們打我的時候一點情面都不講，我跟他們說了我是你的弟弟他們照打不誤，你看我的鼻子，你看我的牙。”他張開嘴給宋老虎看，門牙倒是還在，但嘴唇腫得翻起來。
宋老虎沒說話。他從椅子上站起來，看著宋振濤的臉，看了好一會兒。鼻樑歪了，嘴唇腫了，臉上全是乾涸的血跡，皮夾克上的血點子密密麻麻。他抬手給了宋振濤一耳光。這一耳光打得並不重，聲音卻很響，整個遊戲廳的人都聽見了。宋振濤被打懵了，捂著臉說：“哥你打我？”
宋老虎說：“這一下是替林老闆打的。你不長眼，惹到不該惹的人，還敢先動手。我說了多少次在外面別打著我的名號惹事，你不聽。回去再跟你算賬。”宋振濤捂著臉，眼淚鼻涕混在一起，不敢再說話了。
宋老虎對身後的大劉說：“扶著他。”大劉和老六一左一右架著宋振濤的胳膊，把他拖出了遊戲廳。宋振濤的腿還發軟，被架著走路的時候腳尖在地上拖著。黃毛和另一個小弟手上的紮帶已經用刀子割斷了，兩個人從牆角站起來，踉踉蹌蹌地跟在後面。黃毛揉著手腕，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林誠，眼神里已經沒有之前的囂張了，只剩下恐懼。
宋老虎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他回頭看著林誠。林誠還站在原地，手裡的水杯擱在收銀臺上。日光燈把整個大廳照得沒有一絲陰影，兩個人的臉都在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宋老虎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他說：“林老闆，今天這事我認栽，振濤先動的手，你打了他也是他活該。三萬塊我出了，這個樑子我不想結。不過我還是要奉勸你一句。”他看著林誠的眼睛，說：“年輕人不要太氣盛。”
林誠也看著他。這句話在原劇裡他聽過，宋老虎這句話是對劉華強說的，之後宋振濤跳出來挑釁劉華強，被韓躍平捅了。現在宋老虎站在他面前，剛掏了三萬塊錢，弟弟鼻樑被打斷了還得認栽，說這句話的時候底氣已經不剩多少了。但林誠的回答是一樣的。他沒有停頓，沒有猶豫，那句話脫口而出。
“不氣盛叫年輕人嗎。”
宋老虎沒有再說任何話。他轉過身，推開遊戲廳的門，皮夾克的背影在巷口路燈底下晃了一下，然後鑽進了麵包車。車門拉上，發動機發動，麵包車的尾燈越來越遠，最後拐出巷口消失在大街上。
林誠站在遊戲廳門口，看著麵包車消失的方向。王建軍走到他旁邊，低聲說：“要不要派人跟一下。”林誠說：“不用，他不是那種會回頭的人。”王建軍說：“你怎麼確定。”林誠說：“他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不是白混的，他弟弟不懂事他懂。”
李勇從收銀臺後面走出來，把三萬塊錢重新用橡皮筋紮好放進保險櫃裡。關上櫃門的時候他說了一句：“宋老虎倒是比他弟弟識相多了。他弟弟一進門鼻孔朝天，話沒說三句就先動手。宋老虎進來第一件事是看人，看完了才開口。”林誠說：“能在道上混這麼多年的，沒有傻子。”他又說：“今天這個事，宋老虎回去會跟他弟弟算賬，以後宋振濤在這一片應該會繞著咱們走了。”
老貓在旁邊把地上碎玻璃掃成一堆。他一邊掃一邊嘀咕，說：“三萬塊，這得買好幾臺新老虎機了。”林誠說：“明天聯絡省城鄭老闆再進一臺新的，這臺壞的搬後倉去，能拆的零件拆了備用。”老貓說：“行。”他把碎玻璃鏟進垃圾桶裡，然後把地上散落的硬幣一枚一枚撿起來放回幣房裡。
林誠回到辦公室，王建軍跟進來。林誠說：“今天的監控錄影保留一下，宋振濤先動手的那段單獨儲存。”王建軍說：“已經讓小周去調了。”林誠又說：“安保這邊的排班明天還是正常進行，不用加人，今天所有兄弟獎一百塊，收銀員獎二百。”王建軍說：“知道了。”林誠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水已經徹底涼了。他說：“宋老虎這個人倒是比我想的沉得住氣。”王建軍說：“他沉得住氣是因為他知道打不過咱們。”
林誠沒有接話。他坐在椅子上，把今天的事在心裡過了一遍。宋老虎會不會為了這點事回頭報復，他不是太擔心，宋老虎不是宋振濤那種沒腦子的人。今天這件事傳出去以後，衡州道上對他的看法會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