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虎認栽的事在衡州道上很快就傳開了。老貓在外面跑腿的時候,認識他的人見了他都多問兩句。有的問:“你們老闆真把宋老虎逼得掏了三萬塊?”有的說:“聽說宋老虎那個弟弟鼻樑都被打斷了,宋老虎連個屁都沒放?”老貓說:“他弟弟先動的手,砸了我們店,賠錢天經地義。你們是沒看到現場,宋振濤進來的時候鼻孔朝天,出去的時候是被拖出去的。”
這些傳聞每傳一次就變一個版本。有人說是林誠一個人把宋老虎帶來的五六個人全打趴下了,有人說是安保隊三十多號人把宋老虎的麵包車圍了,還有人說是宋老虎主動掏的錢,因為知道惹不起。老貓在棋牌室裡聽一個不認識的胖子繪聲繪色地講“一巴掌把宋振濤扇得轉了三圈”,他在旁邊嗑著瓜子沒吭聲,心裡想的是轉三圈倒沒有,不過鼻樑骨是真斷了。不管哪個版本,最後落腳點都一樣——天誠酒吧的老闆不好惹,宋老虎都認栽了,別人更別去碰。
劉華強也聽到了這些傳聞。他在出租屋裡聽金寶說完宋老虎的事以後,沉默了一會兒。金寶坐在鋼絲床上,一邊剝花生一邊說:“這個天誠酒吧的老闆最近名頭很響,開了網咖遊戲廳和酒吧,僱了好幾十號人,把宋老虎都壓了一頭。宋老虎那個人多精啊,在道上混了快二十年,什麼時候吃過這種虧?他弟弟被人把鼻樑打斷了,他不但沒報復,還掏了三萬塊賠給人家。這事要不是老六的小舅子親口說出來的,我都不信。”劉華強問:“這人叫什麼?”金寶說:“聽說姓林。”劉華強又問:“這人多大?”金寶說:“聽說才二十出頭,很年輕。”劉華強說:“二十出頭能把宋老虎壓住,要麼是背後有人,要麼是自己真有本事。”金寶說:“要不要打聽一下?”劉華強說:“不用,暫時跟咱們沒關係。宋老虎是宋老虎,咱們是咱們。”
劉華強不知道林誠就是去年秋天在瓜攤上拿螺紋鋼打斷他三根肋骨的那個年輕人。他只知道道上最近都在傳這個事,說這人不好惹。他把菸頭掐滅在搪瓷缸子裡,說:“宋老虎老了,膽子小了。”
吳天也聽到了傳聞。他坐在自己重新開起來的遊戲廳裡,聽傳言說宋老虎的麵包車停在遊戲廳門口,他帶了五六個人進去,不到一個小時就出來了,出來的時候他弟弟是被人架著拖出來的,滿臉是血。吳天聽完以後說:“宋老虎不傻,他知道什麼架能打什麼架不能打。”他想起那天晚上在天誠酒吧裡跟林誠面對面坐著說話的情景。林誠當時跟他說,對付劉華強這種人不需要靠封彪,只要自己有足夠實力,他自然不敢碰你。當時他覺得這話有道理,但心裡還是有點疑慮——林誠畢竟年輕,在衡州根基還不深。現在宋老虎的事一齣,他徹底信了。宋老虎比劉華強勢力大,宋老虎在林誠面前都只能認栽,劉華強算個什麼。
林誠對這些傳聞沒有太在意。他照常每天上午在辦公室看報表,下午去三個店轉一圈,晚上在酒吧角落裡坐一會兒。王建軍有一次跟他提了一嘴,說現在道上都在傳咱們的事。林誠說:“傳就傳吧,傳得越廣越好,以後省得麻煩。”王建軍說:“也有人在打聽你的底細。”林誠說:“讓他們打聽,我底細乾乾淨淨,不怕查。”他知道名聲這種東西,有時候是好事,能擋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煩,有時候也是壞事,會引來一些想借你出名的人。但不管好事壞事,有總比沒有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