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誠把資金全部入金到位,四千八百萬的操盤資金,這在1999年的衡州證券營業部是前所未有的個人賬戶規模。周總在VIP交易室門口加了一個安保崗,一個穿制服的保安坐在走廊裡,登記每一個進出這一層的人。不是林誠要求的,是周總自己安排的——他說這筆單子的規模太大,賬戶安全不能出任何問題。
五月十九日,星期三。晴,無風。林誠早上八點半就到了VIP交易室,比開盤早了整整一個小時。孫萍已經提前到了,桌上擺著兩杯泡好的茶,面前的電腦已經打開了行情介面,螢幕上幾行綠色的數字在跳動著集合競價前的預熱資料。
她看到林誠進來,說:“今天開盤我看了一下,集合競價的掛單量比昨天多了不少,好幾只股票同時出現了競價異動。深錦興A的買單在競價階段多了將近一倍,綜藝股份也有資金在試盤。”林誠在轉椅上坐下,把鍵盤往自己這邊拉了拉,說:“不是試盤,是行情要啟動了。”
九點十五分,集合競價開始。深錦興A競價盤口在二十二塊附近徘徊,買賣雙方掛單量都不大,價格在二十二塊和二十一塊九之間來回跳動。綜藝股份競價盤口在十四塊五左右,海虹控股在二十六塊附近。幾隻股票的開盤價都比前一日收盤價低了一到兩個百分點。孫萍用筆在報表上記錄著每一個價位的變化。
九點二十五分,集合競價產生開盤價。深錦興A開盤價二十一塊九,比昨日收盤跌了將近百分之零點五。綜藝股份開盤價十四塊四,海虹控股二十五塊八。全部低開。孫萍說:“低開了。要不要再等一等?”林誠說:“等。等它再跌一點。”
九點三十分,正式開盤。開盤後的前十幾分鍾,幾隻股票繼續下跌。深錦興A從二十一塊九跌到二十一塊五,綜藝股份從十四塊四跌到十四塊一,海虹控股從二十五塊八跌到二十五塊三。盤面上賣盤不算大,但買盤更小,價格一點一點往下滑。孫萍用筆在報表上記錄著每一個價位的變化,她的筆速很快。林誠盯著電腦螢幕上的K線圖和成交量柱狀圖,沒有動手。他的手擱在鍵盤旁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節奏不快。
十點剛過,林誠開始下單。深錦興A跌到二十一塊二的時候,他掛出第一筆買單,數量不大,幾千手,限價二十一塊一毛五。綜藝股份跌到十三塊九的時候掛出第二筆,海虹控股跌到二十五塊的時候掛出第三筆。每一筆都是限價單,價格精確到分。他沒有一次性全倉買入,而是分批掛單,每筆單子都控制在幾千手到一萬手之間。他這樣做的目的很簡單——不能在底部一口氣吃掉太多籌碼,那樣會驚動莊家,把股價抬起來。必須用小額限價單慢慢吸籌,等底倉建好以後再在拉昇過程中加倉。
孫萍看著他敲鍵盤。他的手指在數字鍵上飛快地跳動,每一筆單子的價格和數量都提前寫在了桌上的便籤紙上。那些便籤紙貼在顯示器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五隻股票的程式碼、目標建倉價位區間、倉位分配比例和最大回撤容忍度。她說:“你這個建倉方式,跟機構操盤有點像。散戶一般都是一把梭,不會分批掛限價單,更不會提前把每筆單子的價格區間都算好。”林誠沒有回答,眼睛盯著螢幕上的成交回報,手指繼續敲鍵盤。
十點半,深錦興A最低探到二十一塊一,然後開始緩慢反彈。十點四十分回到二十一塊四,十點五十分回到二十一塊七。林誠的買單在二十一塊二附近全部成交,底倉建好了。綜藝股份和海虹控股也在他設定的價位附近先後止跌,緩慢回升。他利用反彈過程中的每一次小回調繼續加倉,每一筆回撥的幅度都不大,但他總能抓住回撥的低點掛單。孫萍在旁邊看著電腦螢幕上的成交回報逐筆重新整理,用計算器算了一遍林誠的總倉位和平均成本價。她把寫著數字的紙條推到他面前——深錦興A平均成本二十一塊一毛五,綜藝股份十三塊九,海虹控股二十五塊零五分。深科技和清華同方的倉位也在同步建倉中。
上午十點五十分左右,行情風雲突變。深錦興A的盤口突然湧出連續的大買單,幾千手上萬手的單子接連不斷地砸在賣盤上。賣一到賣五的掛單被瞬間吃乾淨,新的賣單還沒來得及掛出來,又有新的買單湧進去。價格從二十一塊七直接跳到二十二塊,從二十二塊跳到二十二塊五,從二十二塊五跳到二十三塊。分時圖上的白線幾乎是以垂直的角度往上拉,成交量柱狀圖一下子躥起來。孫萍說:“放量了!深錦興A的買單突然暴增,賣盤被吃乾淨了。你看成交額,剛才還是幾百萬,現在一下子破了五千萬。”
林誠靠回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說:“等等看,還沒完。”
十一點之後,綜藝股份和海虹控股也開始同步拉昇。綜藝股份從十三塊九拉到十四塊八,海虹控股從二十五塊拉到二十六塊五。三隻股票的成交量同時爆發,換手率迅速攀升。整個衡州證券營業部一樓的散戶大廳已經有人注意到了異動。孫萍透過VIP室的玻璃窗能看到樓下大廳裡散戶們從塑膠椅子上站起來,仰頭盯著電子屏上的漲幅榜。有人在喊“深錦興又漲了”,有人在拍旁邊人的肩膀。
十一點半上午收盤,深錦興A收在二十三塊五,漲幅超過百分之七。綜藝股份收在十五塊,漲幅超過百分之七。海虹控股收在二十七塊,漲幅超過百分之六。深科技和清華同方也都收漲。林誠賬戶總資產從四千八百萬變成了五千一百多萬,一個上午浮盈超過三百萬。
孫萍把上午的賬戶報表打印出來,看著那個數字。她沒有念出聲,只是把報表放在林誠桌上。她說:“你是怎麼判斷今天會漲的?這幾隻股票昨天還在跌,今天上午也還在跌,你偏偏選在最低點建倉。”林誠說:“不是判斷今天會漲。今天是行情的起點,資金已經開始提前動了。你看今天放量的這幾隻股票,全是科技股和網路股。這不是偶然。”
下午一點開盤,三隻股票繼續上漲。買盤比上午更加洶湧,漲停板的封單一筆比一筆大。深錦興A一路衝破二十四塊,下午兩點四十分封死漲停板,漲停價二十五塊一,封單量超過十萬手。綜藝股份幾乎同時封漲停,漲停價十六塊五。海虹控股緊隨其後封漲停,漲停價二十九塊七。另外兩隻股票也在當天下午封了漲停。林誠賬戶的總浮盈突破八百萬。
整個衡州證券營業部沸騰了。一樓的散戶大廳裡所有人都站了起來,仰頭看著電子屏上的漲幅榜,排在前面的全是林誠今天重倉的股票。有人在喊“漲停了漲停了”,有人從椅子上跳起來拍旁邊的人肩膀,還有人跑到櫃檯前面問“今天是什麼訊息”。
孫萍站在VIP交易室裡,透過玻璃窗看著樓下大廳裡激動的人群,又轉頭看了看林誠。林誠靠在轉椅上,正在看螢幕上的漲停封單量。他的表情很平靜,和去年深錦興A十三連板時一樣平靜,和他上次加五倍槓桿全倉買入時一樣平靜。這種平靜讓她徹底服了。她已經不再問他為什麼了,只是把報表放在他桌上,說:“按這個封單量,明天大機率繼續漲,會有更多資金湧進來。”
接下來一個多月,5.19行情的巨浪席捲了整個A股市場。上證指數從一千點附近一路上攻,成交量從每天幾十億暴增到幾百億。新股民排著隊去營業部開戶,開戶櫃檯前人擠人,有的營業部因為排隊的人太多不得不限號。衡州證券營業部的大廳裡每天擠滿了人,塑膠椅子不夠用,有人直接坐在地上。
林誠的五隻股票輪番上漲。深錦興A從二十五塊漲到三十塊、三十五塊、四十塊,綜藝股份從十六塊漲到二十二塊、二十八塊,海虹控股從三十塊漲到四十塊、五十塊。每一波拉昇之前,林誠都會在回撥的低點加倉,然後在衝高的高點減掉一部分倉位做波段。他這樣做不是為了追求更高的收益,而是為了把成本不斷攤低。孫萍每天在VIP交易室裡盯著盤口,從開盤盯到收盤。她親眼看到林誠在每一波拉昇之前加倉,在每一波回撥之前減倉,節奏踩得精準得像事先寫好了劇本——有一次她實在忍不住了,把他每一筆操作的時間點和價位做成了一張表,對照著大盤的分時圖逐條比對,發現他的建倉點全在當日最低價附近,減倉點全在當日最高價附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