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林誠回到酒吧。他先把牛皮紙袋鎖進辦公室的保險櫃裡,然後讓服務員開了個包間。包間不大,一張圓桌,幾把椅子,牆上的隔音軟包是酒吧裝修時一起做的。他給郝哥打了個電話,說晚上一起吃飯,叫上李勇王浩建軍。
郝哥先到了,他從吧檯後門走進包間,身上還繫著圍裙。他說:“今天到了一批新酒,我在後面盤點,你要不要看看?”林誠說:“明天再看,先吃飯。”王浩和王建軍也先後到了。王浩剛從網咖過來,襯衫袖子還卷在小臂上。王建軍把安保隊今晚的值班表排好才離開辦公室。
李勇是最後一個進來的,頭髮有點亂,他進來的時候身後還跟著一個人——周小雨。周小雨今天下班早,換了便服,白襯衫配深色褲子,頭髮紮了個低馬尾。李勇說:“我今天叫了小雨一起,她下班沒什麼事。她來這麼久還沒跟咱們一起吃過飯。”周小雨站在李勇旁邊,看到林誠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叫了聲“林總”。林誠點了點頭,說:“坐吧,不用叫林總,叫林誠就行。”
幾個人圍著一張圓桌坐下。桌上擺滿了從外面大排檔外賣來的烤串、烤魚、炒田螺、毛豆花生,還有幾瓶郝哥從酒吧冰櫃裡拿的冰鎮啤酒。李勇把啤酒一瓶一瓶用牙咬開,給每人面前放了一瓶。林誠端起酒瓶,說:“今天把大家叫來,就是吃頓飯喝頓酒。這一兩個月我忙著別的事,店裡的事全靠你們幾個撐著。我先幹一個。”他仰頭灌了半瓶。
郝哥端起自己的酒瓶也喝了一口,說:“你忙你的,店裡的事不用操心。酒吧這個月淨利潤比上個月漲了不少。”李勇說:“遊戲廳也穩定得很,宋老虎那事以後再沒人來鬧過。幣房一週補三次硬幣都趕不上客人玩的速度。對了,小雨這個月把收銀系統的賬目重新整理了一遍,比我自己搞的清楚多了。”王浩說:“網咖這邊包夜機位天天滿,我在考慮要不要再進幾臺機器,現在一百臺有點不夠用了。”王建軍說:“安保團隊這個月又擴了兩個人,都是小周介紹的戰友。人很靠譜,已經排進值班表了。”
林誠聽完,點了點頭。這一兩個月他在股市裡搏殺,這幾個人把店裡的事處理得妥妥當當,沒讓他操過一點心。他說:“今天還有件事。這陣子我在股市裡的操作做完了,結果還不錯。具體的數字先不說了,總之以後公司的發展資金是不用愁了。接下來我想把天誠商貿的規模再擴大一些——分店繼續開,品類繼續擴,不只是水果零售和娛樂業,建材市場和物流配送也列入下一步計劃。過兩天我出個初步方案,咱們一起碰一下。”
郝哥端詳著酒瓶上滑落的水珠,說:“小林,你做事我從來不擔心。你說怎麼幹就怎麼幹。我管好酒吧就行。”李勇說:“對,我們跟著你幹就行了。你讓我看遊戲廳我就看遊戲廳,你讓我去建材市場我也去。”王浩說:“我也是。”王建軍說:“安保隊隨時能擴。”
周小雨坐在李勇旁邊,安靜地剝著毛豆。她不太插話,但每次林誠說話的時候,她都會抬起頭看著林誠,眼睛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光。林誠說到股市操作做完了的時候,周小雨問了一句:“林總你這段時間在炒股?”林誠說:“對。”周小雨說:“我有個表姐也在炒股,她說最近股市漲得很厲害,但她買什麼跌什麼,買完就跌賣完就漲。”李勇在旁邊說:“那是你表姐沒跟林誠學。林誠在股市裡跟他在別的地方一樣猛,我親眼見過他籤合同時候的架勢。”周小雨笑了一下,繼續剝毛豆。
林誠說遊戲廳最近怎麼樣的時候,李勇剛要回答,周小雨先開口了。她說:“這個月收銀系統裡充值的會員漲了三成,有好多是回頭客。以前來打遊戲的都是零散客人,現在辦了會員以後固定來的人多了。我把會員資料整理了一下,按年齡和來的時間段分了類。”林誠看了她一眼,說:“不錯。你這個資料分析的思路很對,以後可以每個月做一次會員分析報表。”周小雨低下頭繼續剝毛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李勇注意到了這個細節。他端起酒瓶灌了一大口啤酒,然後把話題岔開了。他開始講老貓今天在酒吧門口撿到一隻流浪狗想養在安保室裡被王建軍訓了一頓的趣事。他說老貓抱著狗在門口磨了二十分鐘,說這隻狗特別乖,不亂叫不咬人,比人還聽話。王建軍就站在門口擋了他二十分鐘,說安保室是值班的地方不是狗窩,你想養狗帶回你自己家養。老貓說我家是租的房子房東不讓養狗。王建軍說那你問林總去。老貓還真跑到辦公室門口轉了一圈,沒敢敲門。
大家笑得前仰後合,郝哥笑得啤酒都從鼻子裡嗆出來了,咳了半天說我這個月再也不跟你坐對面喝酒了。李勇繼續講老貓最後把狗寄養在巷口雜貨店老闆那裡,每天下班以後去喂一次,還給雜貨店老闆塞了二十塊錢伙食費。雜貨店老闆說二十塊夠狗吃一個月的剩飯了。
林誠看著滿桌子的人,看著他們笑,看著他們喝酒,看著周小雨給李勇遞紙巾讓他擦灑在桌上的啤酒,看著王浩跟王建軍爭論到底是網咖的包夜機位賺錢還是酒吧的卡座賺錢。王浩說一個包夜十塊,一晚上一百臺臺機器就是一千塊,加上飲料副食。王建軍說酒吧一個卡座一晚上最低消費兩百,還不算酒水提成。兩個人爭了半天誰也沒說服誰,最後拉著郝哥當裁判。郝哥說你們爭這個幹嘛,都是林誠的店。
林誠端起酒瓶,默默地喝了一口。他想,上輩子最奢侈的事,就是在電子廠外面的大排檔和幾個朋友吃燒烤喝酒。現在他有一群兄弟,有一家欣欣向榮的公司,卡里躺著三點一一億。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把瓶裡剩下的啤酒一口乾了。然後他站起來,走到包間門口,對服務員說:“再來一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