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誠對那輛二手捷達也不甚滿意，捷達的後排空間本來就不大，平時他一個人開還行，稍微多帶幾樣東西就擠得轉不開身。而且捷達的動力也跟不上他的需求。從衡州到省城，國道上超一輛大貨車需要提前很遠就開始加速，一腳油門踩下去發動機嗡嗡響，速度表指標慢悠悠地往上爬，對面車道要空出很長一段距離他才敢超。以前他開著這輛捷達的時候不覺得有什麼問題，那時候他全部身家不過幾十萬，能有一輛自己的車已經很滿足了。現在他賬上趴著幾個億，名下有一棟六千多平米的樓，再開一輛二手捷達去談生意，也不是很方便。
他把自己認識的人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想問問誰對省城的車市比較熟。王建軍？王建軍在部隊開過軍車，對卡車和吉普車比較瞭解，但對進口轎車不太熟。王浩以前開貨車，也主要是開輕卡和麵包車。林誠想了想，算了，自己直接去看。
他挑了個工作日，開車去了省，天剛亮就出發了，到省城的時候已經快九點半。他直接把車開到了省城最知名的進口汽車銷售公司，這家店他查過，是全省最大的進口車經銷商，代理賓士、寶馬、奧迪好幾個品牌，展廳在省城的汽車大道上。那條路兩邊全是賣車的，一家挨一家。
林誠把捷達停在門口的車位上。旁邊停著的是一輛嶄新的銀色賓士E級，車漆亮得反光，和他的捷達並排停在一起，對比極其強烈。捷達的車身上還有前幾天跑鋼鐵廠時濺上的泥點，白色的車門上好幾塊灰斑。他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旁邊一個正在擦車的銷售小夥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那輛沾滿泥點的二手捷達，猶豫了一下才走過來，說：“先生，您是來看車的嗎？”林誠說對。銷售小夥說：“您想看什麼品牌？我們這邊賓士寶馬奧迪都有，進口的國產的都有，售後也都在這裡做。”林誠說：“賓士。”銷售小夥把他領進展廳，推開玻璃門的動作很標準，還特意側身讓林誠先進。
展廳很大，地上鋪著淺灰色的大理石地磚，燈光打得很亮，每輛展車周圍都有一圈射燈照著。正中間是一輛黑色的賓士S級轎車，車身修長，前臉是經典的四圓大燈和鍍鉻進氣格柵，漆面亮得能照出人影。旁邊是一輛銀色的寶馬7系，再旁邊是一輛深藍色的奧迪A8。展廳角落裡停著幾輛SUV，有寶馬X5，有賓士，還有一輛方方正正的賓士G級越野車，前臉掛著三叉星，車身線條硬得像用尺子比著畫的。林誠走到那輛大G面前停下來，低頭看了看輪胎，又看了看車身側面的V8標誌。這輛車在省城已經算頂級越野車了，但他想要的不是這個。
他問銷售：“你們這有G55 A嗎？”
銷售愣了一下。他大概是沒想到這個開二手捷達的年輕人一開口就問G55——那是賓士G級的頂級效能版，1999年剛釋出不久，國內根本沒幾輛。他在這個店裡幹了一年多，都沒見有人買過。他猶豫了一下，說：“先生，G55 A我們店裡目前沒有現車。這個車太新了，國內配額很少，一般都是客戶提前預定，我們從海外運進來。您稍等一下，我去叫我們經理。”他說完轉身快步走向後面的辦公區，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腳步聲。
林誠繼續在展廳裡轉。他走到那輛S級轎車前面，透過車窗看了看內飾。米色真皮座椅，胡桃木飾板，中控臺上密密麻麻的按鈕和旋鈕，後排座椅寬得像沙發。旁邊價格牌上寫著“賓士S600，售價240萬”，下面還有一行小字“現車，可即刻提車”。
過了一陣，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從辦公區走出來，穿深灰色西裝，胸前彆著工作牌，上面寫著“銷售經理 陳志遠”。他走到林誠面前，伸出手，說：“先生您好，我是這裡的銷售經理，我姓陳。您想看G55？”林誠和他握了一下手，說：“對。有沒有？”陳志遠沒有因為林誠的年齡和停在門口那輛二手捷達而表現出任何怠慢。
他把林誠請到客戶休息室，說：“G55我們目前確實沒有現車。這款車是賓士今年剛推出的高效能越野車，全球產量有限，分配到國內的配額更少。我們店作為全省的賓士授權經銷商，可以幫您從海外直接預定，透過正規渠道報關進口。您如果今天下訂單，大概需要三個月時間——海運加上報關和運輸，這是最快的時間了。如果走第三方平行進口可能快一些，但手續沒有保障，售後也不在我們店裡做。”林誠問：“多少錢？”陳志遠說：“G55 A的官方出口價加上進口關稅、消費稅和運費，三百五十萬。這個價格比直接從海外代購貴一些，但我們走的是正規渠道，手續齊全，有賓士的官方質保，售後也有保障。您也知道，這種級別的車，萬一出了故障，沒有質保的話修一次可能就要花好幾萬。”
林誠沒有猶豫。他說：“行，三百五十萬，我要一輛。顏色要黑色的。你把合同準備一下。”陳志遠的眉毛往上抬了一下——這是他今天第一次流露出意外的表情。但他很快恢復了職業化的神態，說：“好的林先生，您稍等，我去拿預定合同。”林誠說可以。陳志遠站起來的時候椅子往後推得有點快，椅腿在大理石地磚上刮出了一聲短促的摩擦聲。
陳志遠親自去辦公區拿合同的間隙，林誠又走到展廳中間，繞著那輛賓士S600轉了一圈，黑色車身，米色真皮內飾，後排座椅帶電動調節和加熱，中控臺上密密麻麻全是按鈕。6.0升V12發動機，408匹馬力。他在腦子裡查過這輛車的資料，W140是賓士S級歷史上最經典的一代，外號“虎頭奔”，在1999年就是路上最頂級的豪華轎車。
陳志遠拿著G55的預定合同回來了，手裡還多了一個賓士原廠的皮夾。他把合同在桌上攤開，逐條指給林誠看——車型、顏色、價格、定金金額、交車時間、違約責任，每一項都印得清清楚楚。林誠看完以後指著展廳中間那輛S600，說：“那輛S600是現車？”陳志遠順著林誠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說：“對，這輛是現車。配置頂配，V12發動機，真皮座椅帶加熱帶通風，後排獨立空調，電動吸合門。價格牌上寫的是官方指導價，二百四十萬。林先生您對這輛也感興趣？”
林誠說：“G55要等三個月，這輛S600我也要了。和G55一起，你幫我把手續辦了，臨時牌照辦好，我要開回衡州上正式牌照。”
陳志遠這次沒有掩飾自己的驚訝。他手裡還拿著那份G55的預定合同，聽到林誠說“這輛也要了”的時候，他的動作明顯停了一下。G55三百五十萬，S600二百四十萬，加在一起將近六百萬。他在這個店裡幹了這麼久，見過一次性全款提兩輛賓士的客戶，但那些人大多是四五十歲的企業老總，像林誠這樣二十出頭、開二手捷達來、一口氣全款提兩輛頂級賓士的，他是頭一回見到。但他很快調整過來，把手裡的G55合同放在桌上，又去打好S600的購車合同，說：“好的，G55三百五十萬，S600二百四十萬，合計五百九十萬。林先生您是全款還是分期？”林誠說：“全款。今天轉賬。你幫我把兩輛車的手續一起辦了。”
幾分鐘後陳志遠把兩份合同攤在接待室的桌上，逐條指給林誠看。S600的購車合同上寫著車型、車架號、價格、交車時間。G55的預定合同上寫著預定車型、顏色、價格、定金金額、預計交車時間。林誠逐份看完，確認價格、交車時間、保修條款都沒問題，在兩份合同上都簽了字。
然後他跟著陳志遠去了財務室，財務接過林誠的銀行卡在POS機上刷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螢幕上的數字，抬頭看了林誠一眼，又低頭看了看螢幕上那串數字，確認了兩遍才在收據上蓋章。她把銀行卡還給林誠的時候，說了一句“先生，您的卡，請收好”，聲音有點輕。
辦完手續以後，陳志遠親自去幫林誠辦臨時牌照。等臨牌的時候，陳志遠讓展廳的工作人員把S600從展臺上開下來，裡裡外外做了一遍清潔，車身打了一層蠟，輪胎刷了光亮劑，加滿了油，胎壓調到標準值。他還讓人在後備箱裡放了一箱茅臺和一套賓士原廠的腳墊。這些細節林誠都看在眼裡，覺得這家店的服務確實到位。
臨牌很快辦好了。陳志遠把臨牌貼在前後擋風玻璃上，把S600的鑰匙和一套隨車檔案裝在賓士原廠的皮夾裡遞給林誠。他說：“林先生，S600今天就可以開走。G55一到港我就親自打電話通知您，到時候您可以來省城提車，或者我們派拖車給您送到衡州。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手機號，二十四小時開機，有任何問題隨時找我。售後保養也可以直接找我，我幫您安排。”林誠接過鑰匙和皮夾，把G55的預定合同和S600的購車檔案一起放進副駕駛的儲物箱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