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咖裡燈光通亮，捲簾門關死以後整個空間和外界完全隔絕。六個小混混蹲在牆角，看著前後門都被堵死，又看著十幾個穿統一制服的安保把網咖圍得嚴嚴實實，有幾個人的腿開始抖。紫毛蹲在最邊上，膝蓋碰膝蓋，抖得停不下來。藍毛把頭埋得很低，兩隻手抱著後腦勺，指節發白。剛才還想跑的綠毛現在已經完全放棄了，蹲在牆角縮成一團，眼睛盯著地面不敢抬頭。
林誠對王建軍說把監控關了。王建軍拿起對講機說了句話，片刻後對講機裡傳來回復，前臺的錄影機和後倉的攝像頭都已經關了。林誠對王浩說砸了哪些東西。王浩指了指牆角那臺顯示器被扯歪的電腦，說這臺顯示器的訊號線被扯斷了，還好我攔得快，顯示器沒摔到地上，還能用。鍵盤被紫毛掃到地上摔裂了一個角，價目表被綠毛撕了，別的沒損失。林誠說把撕壞的價目表拿過來。
王浩從前臺把那撕成兩半的價目表拿過來，遞給林誠。林誠接過價目表，走到那六個小混混面前，蹲下來。他把價目表舉到領頭的黃毛面前，說這張價目表不值錢，列印一張幾毛錢。但這是我店裡貼的價目表，你撕了它，就是撕我的面子。我這個人，別的都好說，面子不能撕。
黃毛嘴唇哆嗦著說我們賠，多少錢我們都賠。林誠站起來，把價目表摺好放在前臺上，對王建軍說拖到後倉。
十幾個安保一擁而上。領頭的黃毛被小周從地上拎起來反擰著胳膊往前拖，他垂著那條被王浩打傷的胳膊，疼得嗷嗷叫。紅毛被老貓揪著後領拽出來，踉踉蹌蹌地摔在過道里。綠毛和藍毛沒等安保動手就自己站起來了，紫毛和另一個黃毛縮在最後面，被安保從牆角拖出來。
網咖後倉是一間堆滿電腦配件紙箱和舊機器的庫房，沒有窗戶，只有一盞日光燈吊在屋頂上。紙箱摞了半面牆，牆角堆著幾臺報廢的顯示器和一臺老式影印機。六個小混混被推進後倉，摔在地上。林誠對安保們說一人一根棍子，打，打完了扔出去。
十幾個安保圍了上來。後倉裡全是保安棍砸在皮肉上的悶響和慘叫聲。黃毛開始還嘴硬，一邊捱打一邊說你們等著，你們敢打我，你們知不知道我們在城西是什麼字號。老貓手裡的棍子砸在他大腿後側最厚的那塊肌肉上，說你們在城西是什麼字號，我在城西混的時候你們還在玩泥巴呢。黃毛慘叫了兩聲，嘴硬不下去了，罵聲變成了求饒，說哥我錯了，求饒聲又變成了哭喊。
紅毛縮在牆角，兩隻手抱著頭，棍子砸在他的後背和屁股上，每砸一下他就發出一聲悶哼，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綠毛最慫，從頭到尾沒有挨幾下打就直接跪在地上了，抱著安保的腿嚎啕大哭，眼淚鼻涕流了一地，嘴裡不停地喊著我錯了我錯了。紫毛和藍毛被按在紙箱上打，紙箱被他們的身體擠得變了形。另一個黃毛趴在地上，抱著頭使勁往牆角縮。
林誠站在後倉門口，看著這場暴揍進行了好幾分鐘。他沒有喊停，安保們就繼續打。自從宋老虎認栽之後，衡州道上已經很久沒人敢來天誠商貿的店裡鬧事了。這幾個人不光要強行上網，還敢耍橫，林誠今天讓他們好好長長記性。
打到最後，六個小混混全部跪在地上，渾身青一塊紫一塊。黃毛癱在地上，嗓子已經哭啞了，嘴裡還在含混不清地嘟囔著求饒的話。紅毛縮在牆角抽噎，肩膀一抽一抽的。綠毛最慘，哭得眼睛都腫了，跪在地上給林誠磕頭，額頭磕在水泥地上咚咚響，邊磕邊說他以後再也不敢了，再也不來網咖了，求老闆放他們走。紫毛和藍毛也跟著磕頭。
林誠等他們的哭聲和磕頭聲都響了很久，才開口說停。安保們收了棍子退回兩側。林誠走到六個小混混面前，把領頭的黃毛一把從地上揪起來，按在牆上。黃毛後背撞在紙箱上，紙箱被他撞得凹進去一塊。
林誠說：“今我讓你們長一回記性。以後你們再敢惹事，就不是棍子的問題了，是腿的問題。讓你們家裡人準備好柺杖。”
黃毛拼命點頭，說以後再也不敢了。林誠鬆開手，黃毛順著紙箱滑下去癱在地上。
林誠對王建軍說：“把他們的摩托車鑰匙收出來。”王建軍帶著幾個安保從六個人口袋裡搜出了六把摩托車鑰匙，每把鑰匙上都掛著花花綠綠的塑膠吊墜。林誠說鑰匙扔河裡，摩托車也全部扔河裡。
六個小混混聽到要扔摩托車，哭得更響了。綠毛當場就趴在林誠腳邊拽著他的褲腿說那輛車是他跟他姐借錢買的，求老闆高抬貴手。林誠低頭看了他一眼，說：“跟你姐借錢買的？你跟你姐借錢買摩托，自己在外面當混混砸別人店，你姐要是知道了是讓你還錢還是讓你過來給我磕頭道歉？”綠毛說不出來話了，手也鬆開了。
王建軍和幾個安保把六個小混混從後倉拖出來，拖到網咖後門。後門外面是一條小巷，巷子盡頭是一條河，河面不寬，水質渾綠，河面上漂著幾片枯葉和生活垃圾。六個小混混被架著胳膊拖到河邊，按著腦袋讓他們跪在河岸的泥地上。安保們把他們的摩托車推過來——六輛改裝過排氣管的小踏板摩托車，每輛車的排氣管都換成了那種聲音又響又吵的直通管，車身上貼滿了各種花花綠綠的不乾膠貼紙。王建軍和老貓一人一輛，把摩托車推進河裡，其他人緊接著把剩下幾輛全部扔了下去。
六個小混混跪在河邊的泥地上，看著自己的摩托車一輛接一輛沉進水裡，有的在嚎啕大哭，有的已經哭不出來只是張著嘴無聲地嚎。林誠站在河岸上，說以後再讓我看到你們在衡州騎這種改裝爛摩托，見一次打一次，林誠對王建軍說把他們扔到街上去。
王建軍和老貓帶人把六個小混混從地上拎起來，拖著他們穿過小巷，扔在網咖正門外面的人行道上。六個人摔在地上，趴了好一會兒才掙扎著爬起來，互相攙扶著踉踉蹌蹌地跑了。
林誠回到網咖大廳，王浩已經把地上的鍵盤帽和價目表碎片掃成了一堆，歪倒的椅子扶正了，地上那幾滴血跡也用拖把拖乾淨了。林誠走過去說機器損失記在賬上，鍵盤換新的，價目表重新列印一張。王浩說行，電腦顯示卡和主機板我剛才檢查了，沒壞，換個鍵盤就行。林誠又說你今天處理得很好，三個人按住六個，沒讓他們把損失擴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