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開完動員會的第三天晚上，網咖就出事了。
網咖當班的是王浩和四個安保——老吳、小趙和另外兩個臨時安保，小馬和小丁。小馬和小丁是老貓從城西叫來的人，以前在老貓手下混過，後來老貓進了安保隊，他們就散了。這次被老貓叫回來，兩個人幹活很賣力，但也憋著一股勁想證明自己不是來混日子的。
晚上十點多，網咖裡還有很多客人在上網。靠牆一排的機位坐滿了，遊戲區有幾個年輕人在打紅警聯機，鍵盤聲噼裡啪啦響成一片。王浩坐在前臺翻看當天的上機記錄。老吳小馬站在門口，小趙小丁在遊戲區巡邏。
門口突然停了兩輛麵包車，車門嘩啦一聲拉開，從裡面跳下來十幾個人。這些人手裡都拎著傢伙——鋼管、木棍、鐵鏈，有幾個手裡還拿著短刀。領頭的穿一件黑色T恤，胳膊上紋著一條龍，光頭，頭頂上有一道疤。他下車以後沒有廢話，直接一揮手，十幾個人就往網咖門口衝。他們顯然是提前踩過點的，知道網咖這個時間段客人最多，也知道門口只有一個安保。
老吳看到這群人衝過來，和小馬把網咖的玻璃門從裡面反鎖，然後對著對講機喊：“網咖遇襲，十幾個人，帶傢伙，請求支援！”他剛喊完一分鐘不到，玻璃門就被外面的十幾個人用棍子打碎了，碎玻璃嘩啦一聲濺了一地，領頭的光頭從碎掉的門框裡跨進來，手裡的鋼管指著老吳說：“不相干的人滾開，我們只砸店！”
老吳和小馬從腰後抽出保安棍，擋在過道前面。小趙小丁從遊戲區衝過來，手裡握著棍子，站到老吳旁邊。網咖里正在上網的客人全都站起來了，有人抱著頭往牆角縮，有人想從後門跑。王浩從前臺後面站起來，沒有慌。他拿起對講機喊了一句：“所有安保注意，網咖遇襲，十幾個人，帶傢伙。重複一遍，網咖遇襲，十幾個人，帶傢伙。”然後他從前臺抽屜裡抽出保安棍握在手裡。王浩對小丁說：“讓客人從後門走。”小丁點點頭，引著上網的客人們從後門走。
領頭的光頭沒有給太多反應的時間。他帶著人衝進網咖，鋼管砸在第一排電腦桌上，一臺顯示器的螢幕當場碎裂，塑膠殼碎片飛濺。他身後的幾個人開始砸鍵盤、踹機箱、推翻桌椅。老吳和小趙同時迎上去，老吳一棍砸在光頭身側一個拿木棍的人肩膀上，那人悶哼一聲往旁邊歪了一下。小趙直接一個箭步衝到第二個衝進來的人面前，左手擋開對方砸下來的鐵鏈，右拳直擊對方腹部。那人彎下腰乾嘔，小趙膝蓋往上一頂撞在他胸口，那人仰面摔在地上滑出去半米。
但對方人太多了。老吳打倒一個，側面又衝上來兩個，一根鋼管砸在他肩膀上，他咬牙沒有松棍子，反手一棍抽在那人的腰上。小趙被三個人圍住，他雖然靈活，但鐵鏈和鋼管同時往他身上招呼，他躲開了第一根鐵鏈，第二根鋼管砸在他後背上。王浩從側面衝上來，一棍抽在圍著小趙的一個人腰上，那人往前踉蹌了兩步，小趙趁機從包圍圈裡閃出來，反手一拳砸在另一個人的臉上。小馬和小丁兩個人手裡都握著棍子，小馬一棍砸在一個正在踹機箱的人後背上，砸得那人慘叫一聲趴在地上。小丁打在一個拿短刀的人手腕上，短刀掉在地上，小丁緊跟著又是一棍敲在那人膝蓋上。那人抱著膝蓋跪了下去。
但對方的人數優勢明顯。網咖裡四個安保加王浩，五個人對十幾個人，能撐住幾分鐘已經不容易。
就在僵持不下的時候，網咖門口傳來了急促的剎車聲。先是一輛黑色賓士S600，然後是一輛軍綠色212，再然後是六輛麵包車。車門幾乎同時彈開，林誠從S600上下來，手裡握著甩棍。王建軍從212上跳下來，身後跟著小周、老貓，六輛麵包車上下來的四十多個安保，四十多個人把網咖門口圍得嚴嚴實實。
林誠推開碎了一半的玻璃門，走進網咖。網咖裡一片狼藉——幾臺顯示器碎在地上，鍵盤被扯斷線扔在過道里，一把椅子歪倒在牆角，地上有好幾灘血跡，分不清是哪一方的。老吳左胳膊垂著，肩膀上腫了一大塊，手裡的棍子還沒有松，棍頭沾著血。小趙靠在牆上，後背的衣服被鋼管砸破了，臉上有一道血痕，從眼角一直拉到下巴，但他站著。王浩手裡握著棍子站在收銀臺前面，嘴角有點腫，衣服上全是汗和血混在一起的汙漬。小馬胳膊上的血已經順著手肘滴到地上，小丁後背上捱了好幾棍，走路有點瘸，但兩個人都沒放下手裡的棍子。
林誠看了他們一眼，說：“還能打嗎？”王浩說：“能。這些貨色還傷不到我骨頭。”老吳說沒事，小趙把後背從牆上挪開站直了。小馬把胳膊上的血往褲子上蹭了一下，說我剛才砸趴下三個，夠本了。林誠說：“砸趴下三個不夠，今天這十幾個人一個都不許放走。你們挨的打，我要你們親手還回去。”小馬聽到這句話，把棍子重新握緊，眼睛裡的光都不一樣了。
林誠對王建軍說：“把前後門都封住，一個都不許放跑。窗戶也給我堵上。”
王建軍和老貓帶著人從兩側包抄，把網咖裡的十幾個人圍在了大廳中間。對方看到門口突然湧進來幾十個穿統一制服的安保，手裡的棍子統一握著，動作整齊劃一，有人開始往後退。他們剛進來時那股氣勢洶洶的勁頭已經被打得差不多了，在王浩他們幾人身上也沒討到便宜，沒想到林誠的增援來得這麼快。領頭的光頭看到林誠身後的陣仗，手裡的鋼管不自覺地從指間鬆了一下。
林誠走到那個領頭的光頭面前。光頭看著林誠和他身後幾十個安保，喉結滾了一下，嘴還在硬撐：“你就是林誠？我們就是幾個兄弟來網咖上網，跟網管發生了點口角——”
他話還沒說完，林誠的甩棍已經砸在他臉上，甩棍抽在光頭的左臉頰上，啪的一聲脆響，光頭的嘴角當場裂開一道口子，血從裂口裡湧出來，幾顆牙齒從嘴裡飛出去彈在牆上。光頭整個人被這一棍抽得轉了半圈，撞在旁邊一臺電腦桌上，他捂著嘴發出含混不清的慘叫，血從指縫裡往外淌。
林誠沒有停。他一棍接一棍地往光頭身上砸——肩膀、後背、大腿、胳膊。每一棍力道極重，棍子砸下去的時候能聽到皮肉和骨頭之間那種沉悶的撞擊聲。光頭被砸得在地上打滾，從過道滾到牆角，又從牆角被林誠揪著後領拖回來繼續砸，他一邊慘叫一邊用含混不清的聲音求饒。林誠把光頭拖到牆角那臺被砸爛的顯示器前面，揪著他的頭髮把他的頭往下按，讓他臉貼著碎玻璃碴，說：“我今天就讓你們從這扇門爬出去。”
光頭被碎玻璃硌得臉上的傷口又撕裂了幾分，他不敢掙扎，只能從喉嚨裡發出含混的求饒聲。林誠鬆開他的頭髮，讓他癱在地上。光頭捂著嘴蜷成一團，血從嘴角淌到水泥地上，和地上的灰混成一片深色的汙漬。
林誠對王建軍說：“全部拖到後倉，狠狠給我打。”
幾十個安保一擁而上，把這十幾個人全部按在地上，反擰胳膊，從網咖大廳拖到後倉。後倉的鐵門被關上，裡面傳出一片棍子砸肉的悶響和此起彼伏的慘叫聲。王浩、小馬、老吳、小趙、小丁幾個人也進了後倉，小馬第一個衝進去，他胳膊上那道血口子還沒包紮，血順著手肘往下滴，但他手裡的棍子砸在剛才用鐵鏈抽他的人後背上，砸得那個人嗷嗷慘叫。小馬一邊砸一邊罵：“你剛才抽我的時候不是挺狠嗎？啊？再抽啊！”老吳一棍一棍砸在剛才偷襲他肩膀的人身上。
暴揍持續了好一陣，後倉裡的慘叫聲慢慢變成了求饒聲，求饒聲又變成了哭喊。林誠推開後倉的門走進去，十幾個人全部癱在地上，有的抱著腿，有的捂著肚子，有的縮在牆角抽噎。光頭被打得最狠，兩條胳膊上全是棍印，臉上那道被林誠抽出來的裂口還在往外滲血，跪都跪不穩了，整個人癱在地上，鼻涕眼淚和血糊了一臉，嘴裡還在含混不清地說著“別打了”。
林誠走到光頭面前，蹲下來。直接用甩棍的棍頭抵住光頭的下巴，把他的頭往上挑。光頭的脖子被迫仰起來，他的眼睛裡全是恐懼。林誠說：“誰派你們來的。”
光頭的聲音從被砸破的嘴唇裡擠出來：“趙小軍。是他讓我們來砸場子的。”
林誠說：“他給了你們多少錢。”光頭說：“一人兩百，砸完了還有賞錢。事成之後讓我們去火炬大廈領賞。”
林誠收起甩棍，站起來，對王建軍說：“把他拎出來。”王建軍把光頭從地上拽起來，拖到前廳。光頭的兩條腿像兩根軟麵條一樣在地上拖著，站都站不穩。林誠從光頭口袋裡摸出手機說：“給趙小軍打電話。就說事辦成了，網咖已經砸了。”
光頭用發抖的手指接過手機，按下了撥號鍵。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那頭傳來趙小軍的聲音。光頭看了林誠一眼，嚥了口帶血的唾沫，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軍哥，網咖那邊已經砸了，全都砸得稀巴爛。”趙小軍在電話裡大笑了一聲，那笑聲從手機聽筒裡傳出來，在安靜的前廳裡格外刺耳。他說：“幹得好！你們來火炬大廈領賞，今晚全場免單，弟兄們都上來樂呵樂呵！”
電話掛了。林誠把手機從光頭手裡拿過來，看著螢幕上那個已撥電話的記錄，嘴角動了一下。他對王建軍說：“馬上叫所有人集合。所有安保，所有臨時的人，一個不落，全部叫到網咖門口。今晚所有人全部出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