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宋老虎來了。
宋老虎不是一個人來的,他帶著宋振濤。宋老虎還是那副胖乎乎的樣子,小眼睛,大光頭,穿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進門的時候臉上帶著笑,但那笑容底下藏著一種明顯的緊張。他的緊張不是怕林誠會對他動手,他和林誠之間雖然有過節,但那次在遊戲廳裡已經把賬算清了,三萬塊賠了,他認栽,林誠也沒再追究。他緊張的是他身後那個人,宋振濤跟在宋老虎身後,低著頭,鼻樑上的傷已經好了,但鼻樑骨歪了一點點,往左邊偏了大概半公分,那是上次在遊戲廳裡被林誠用膝蓋頂斷以後留下的後遺症。他穿了一件黑色皮夾克,整個人的氣勢已經完全不一樣了,上次他鼻孔朝天,下巴揚得差點戳到天花板,進門就喊“老闆呢老闆在哪給我出來”;這次他縮著脖子,兩隻手插在口袋裡,進門以後連頭都不敢抬,眼睛一直盯著自己的腳尖。
郝哥把他們領到林誠的卡座前面。宋老虎把宋振濤往前面推了一步。宋振濤站在卡座前面,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宋老虎踹了他小腿一腳,皮鞋尖踢在宋振濤的小腿骨上,發出一聲悶響。宋振濤疼得齜了一下牙,但沒有躲。宋老虎說:“跪下。”宋振濤膝蓋一彎,跪在林誠面前。他跪下去的時候膝蓋磕在大理石地磚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整條腿都震了一下。他跪在那裡,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低著頭。
宋老虎看著林誠,語氣很低:“林總,我今天帶振濤來,是讓他給你道歉。上次在你的遊戲廳,他不長眼,帶人去鬧事,砸了你的機器,還對你出言不遜。那次的事我賠了三萬塊,但錢是錢,態度是態度,這小子從小被慣壞了,仗著有我這麼個哥,在外面不知道天高地厚,今天我讓他跪在這,就是讓他好好反省反省,認打認罰隨您。”
宋振濤跪在地上,聽完他哥這番話,肩膀微微抖了一下,然後說道:“林總,上次在遊戲廳,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我不該砸你的場子,不該對你出言不遜,不該仗著我哥的名號在外面耍橫。我給你道歉。以後我宋振濤在衡州,見了你繞著走。你要是覺得不解氣,我把上次砸壞的機器照價再賠一遍,所有損失我全部賠,求林總饒過我。”
林誠沒有看跪在地上的宋振濤,而是看著宋老虎,林誠對他說:“宋老闆,上次的事已經過去了。你賠了錢,這事就了了。你沒必要讓你弟弟跪在這裡。”
宋老虎說:“有必要,就是讓他記住,以後在衡州,誰可以惹,誰不能惹,我年紀大了,不能罩他一輩子,讓他記住這個教訓。”
林誠沉默了片刻,然後對跪在地上的宋振濤說:“你起來吧。”宋振濤抬頭看了一眼林誠,慢慢站起來,然後筆直站在那裡,兩手垂在身體兩側。林誠說:“上次的事情過去了,以後老實一點,是看著宋老闆的面子上。”
宋振濤點了點頭,說記住了,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很謙卑,林誠說:“行了你走吧,以後想喝酒可以來,不要再惹事。”
宋老虎對林誠點了下頭,說林總你放心,這小子以後要是還敢惹事,不用你動手,我自己打斷他的腿。然後他拉著宋振濤告辭轉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