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劉華強帶著大鵬、躍平、大海和兩個新收的小弟,直奔工人文化宮。這兩個新收的小弟一個叫小伍,一個叫小六,都是躍平在城西認識的,二十出頭,在街上混了幾年沒什麼名堂,聽說跟劉華強能掙錢就來了。劉華強在出發前跟他們說了,到了地方聽指揮,不該動的時候別亂動,該動的時候別手軟。
吳天的遊戲廳在文化宮一樓,佔了很大一片場地,門口掛著“天天遊戲廳”的招牌,燈箱是新換的,比之前被劉華強砸掉的那個亮了好幾倍。
到了文化宮門口,躍平先下車看了一眼,回頭對劉華強點了點頭。劉華強推開車門下來,大鵬和大海隨即跟上。
劉華強走進遊戲廳,徑直往後倉旁邊的辦公室走去。
劉華強沒有敲門。他抬起腳一腳踹在門鎖上。門鎖是那種老式的球形鎖,一腳下去鎖舌從門框裡彈出來,木屑飛濺,整扇門猛地往裡撞開,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辦公室裡的吳天正坐在轉椅上翻賬本,聽到踹門聲猛地抬起頭,看到劉華強帶著幾個人魚貫而入,下意識地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檔案櫃上,檔案櫃的鐵皮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櫃頂上一摞舊賬本晃了兩下差點掉下來。
劉華強走到辦公桌前面,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往前傾,看著吳天的眼睛。他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但每個字都帶著壓迫感:“吳老闆,好久不見。最近生意不錯嘛,聽說你又開了新店,城東那個鋪面花了不少錢吧?鋪面租金、裝修、進新機臺,哪一樣都是大開銷。看來你的遊戲廳是真賺錢。”
吳天看著劉華強,又看了看他身後的金寶和躍平大海。他上次在辦公室裡被劉華強堵過一次,那次是五千塊。那次之後他找封彪出面,封彪跟劉華強說清楚了,劉華強也答應了不再找他麻煩。但現在劉華強又來了,帶著更多的人,用更囂張的態度。吳天說:“劉華強,你想幹什麼。上次封彪已經出面說了,你答應不再找我麻煩。你是道上有名有姓的人,說過的話不算數?”
劉華強說:“封彪現在忙著跟天誠商貿合作砂石料,他的砂石料車隊天天跑省城,沒空管你的事。我今天來不是找你麻煩,是跟你商量點事。”
吳天說:“什麼事。”
劉華強說:“我最近手頭有點緊,想跟你借五萬塊錢。不多,五萬塊對你吳老闆來說就是幾天的流水,你一家店一天進賬多少我心裡有數。工人文化宮這邊一天至少好幾千,城東那家新店開起來以後只會多不會少。五萬塊,你幾天就能賺回來。”
吳天說:“我要是不借呢。”
躍平從劉華強身後走上前一步,把手裡的菸頭彈在吳天辦公桌上的菸灰缸裡。菸頭撞在菸灰缸沿上彈了一下掉進缸裡,菸灰濺在賬本封面上,在牛皮紙封面上留下幾個灰色的斑點。躍平說:“吳老闆,你最好識相點。我們今天來不是砸店的,就是跟你借點錢。你有這麼多家店,每天流水那麼多,五萬塊就是個小數目。你借了,我們以後就不來找你了,強哥說話算話,上次封彪的事是特殊情況,這次不一樣。你不借,今天就別想走出這個門。”
大鵬和大海也往前逼了一步。躍平把手按在吳天的轉椅扶手上,五指張開,指節粗大,那是常年握鋼管磨出來的繭子。大海站在檔案櫃旁邊,堵住了吳天往側面退的路。兩個新收的小弟守在辦公室門口。吳天被圍在中間,後背貼著檔案櫃冰冷的鐵皮,面前是劉華強撐著桌沿的兩隻手和那雙沒有溫度的眼睛。
吳天看了一眼門口,被噴堵著。他手底下的安保都在前面遊戲廳,但劉華強敢直接穿過大廳走到他辦公室,說明外面的安保已經被搞定了。吳天說:“我現在手頭沒那麼多現金。遊戲廳的流水大部分是硬幣和零錢,每天下午才去銀行存,今天還沒來得及去。”
劉華強說:“那就讓你財務去取。我們在這等著,不急。你財務去銀行取錢要多久?半個小時?一個小時?我時間有的是。”
吳天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看著劉華強的眼睛,劉華強也看著他。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海報被空調風吹起的輕微響聲。然後吳天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財務的電話。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握話筒的手指節發白:“拿五萬塊現金過來。現在就去銀行取,要快。”
財務在電話裡說:“吳總,現在手頭沒那麼多現金,上午剛存了一批進銀行,櫃子裡只剩不到兩萬。”
吳天說:“那就去銀行取。取完直接送到辦公室。”
財務說:“好,我馬上去。”
劉華強拉開吳天對面的那把摺疊椅坐下來,翹起二郎腿,從兜裡掏出煙來點了一根。他吐出一口煙,煙霧在辦公室裡慢慢散開。他身後的大鵬、躍平、大海和小伍小六沒有坐下,就站在他兩側,幾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把吳天整個人籠罩在陰影裡。
過了快一個小時,走廊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財務推開辦公室的門,手裡拎著一個皮包,氣喘吁吁,她是一路小跑回來的,額頭上全是汗。她推開門看到滿屋子的人,嚇了一跳,皮包差點從手裡滑下去。吳天接過皮包放在桌上,皮包落在桌面上的聲音沉甸甸的。劉華強站起來,拿起皮包掂了掂分量,然後拉開拉鍊看了一眼裡面藍瓦瓦的鈔票,五沓捆好的百元大鈔。
劉華強站起來對吳天說:“謝謝吳老闆。以後有什麼事隨時找我,我劉華強欠你一個人情。”說完他轉身推開辦公室的門,躍平大鵬大海小伍小六跟在他身後。一行人大搖大擺地穿過遊戲廳大廳,從正門走了出去。劉華強腋下夾著裝滿五萬塊錢的皮包,步伐鬆快,嘴角掛著一絲滿足的笑意。
上了車以後,躍平從後視鏡裡看著劉華強臉上那絲笑意,說:“強哥,這次吳天給得倒是挺痛快,比上次爽快多了。”
劉華強說:“他被嚇怕了。上次是五千,他找封彪擺平了。這次他知道封彪罩不住他,所以不敢磨蹭。”
躍平說:“那封彪那邊怎麼辦?他肯定會知道是咱們乾的。”
劉華強說:“封彪現在顧不上他。等封彪知道了,錢已經花了,他還能讓我吐出來不成。”
躍平沒有再說什麼。麵包車拐過街角,往城西方向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