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城西那家酒樓包間裡，李麗坐在圓桌旁邊，面前擺了幾盤冷盤和一壺茶，吳天坐在她對面，面前放著一杯沒怎麼喝的茶，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王建軍和劉剛坐在包間靠牆的兩把椅子上，四個安保站在王建軍身後，走廊裡偶爾有服務員端著托盤經過，看到這陣勢都繞道走。
劉華強推門進來的時候，身後跟著躍平、大海，他看到包間裡坐著的李麗和吳天並排坐在圓桌旁邊，他的表情立刻變了。腳步頓了一下，眉頭皺起來，目光在李麗和吳天之間快速移動，又掃了一眼坐在牆邊那兩個穿著黑色夾克的人。
劉華強站在包間中間，他的聲音冷下來：“李麗，這是怎麼回事。你給我打電話說有新活，讓我來談。結果是讓我來見吳天？你跟他坐在一起，這是什麼意思。”
李麗說：“華強，坐下說吧。”
劉華強直接說：“你給我打電話說有新活，結果是讓我來見吳天。你跟他坐在一起，這是什麼意思。”
李麗說：“華強，上次讓你去訛吳天的事，是我做得不對。我跟吳天之間有舊怨，一時衝動找了你。今天我已經把錢還給吳天了，也賠了他一筆。事情解決了。我叫你來，是想讓你也把訛的那五萬塊還給吳天。這件事到此為止，以後大家都不要再提了。你和我合作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我不想因為這件事讓你跟吳天之間鬧得不可收拾。”
劉華強的臉色徹底變了。他看著李麗，聲音裡帶上了一種被耍弄之後的憤怒，音量越來越高：“李麗，你這是什麼意思？是你找我去的！你打電話說幫我出口氣，給我兩萬塊，讓我去找吳天麻煩。我去了，我拿了錢，現在你又讓我把錢還回去？你他媽耍我是不是？”
李麗沒有回答。吳天也沒有說話。包間裡安靜了好幾秒鐘，只有劉華強粗重的呼吸聲和牆上空調出風口輕微的嗡嗡聲。
然後王建軍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劉華強面前，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吳天現在是大哥誠罩著的人。你訛了他五萬塊，這錢今天必須還。識相點，別給自己找不痛快。我不管你跟李麗之間有什麼交易，也不管你昨天是怎麼拿到那五萬塊的。你今天坐在這裡，把錢還給吳天，然後帶著你的人走。這事就算過了。”
劉華強看著王建軍說：“大哥誠？大哥誠是誰我都不知道，憑什麼他一句話我就要把錢吐出來。我劉華強在衡州混了這麼多年，從來不服誰。你覺得我會因為一個沒見過面的人的名字就把到手的錢退回去？這錢是吳天自己給我的，借的，有借有還，還的時候再說。我現在還沒到還的時候。”
王建軍說：“你今天不還，走不出這個包間。”
劉華強看了躍平一眼。躍平微微往前挪了半步，手已經摸向腰間，那裡彆著一把短刀。大海也往前逼了一步，兩隻手攥成了拳。劉華強說：“那就試試。我劉華強在衡州打了幾百場架，還沒試過走不出一個包間是什麼滋味。”
躍平最先動手。他和劉華強之間的默契不需要語言，劉華強最後一個字話音還沒落，躍平已經從腰間拔出短刀。刀刃在包間燈光下閃了一下，刀尖直朝王建軍小腹捅去。這一刀出得很快，躍平跟了劉華強這麼多年，打架從來不猶豫，出手就奔著要害去。他知道對付比自己高大的人，捅小腹比打臉更有效，因為小腹沒有骨頭擋著，一刀進去就能讓對方失去行動能力。
但王建軍在刀尖離自己小腹還有好幾寸的時候就動了。他側身一讓，刀尖捅空，整個人因為慣性往前栽了一步。王建軍的左手同時從下往上一格，手腕撞在韓躍平握刀的手腕上，位置精準，韓躍平的刀尖被撞偏了方向，虎口一陣痠麻，五指不由自主地張開，短刀脫手。韓躍平整個人重心不穩往前栽，王建軍的右手同時到了，五指張開直接掐住韓躍平的脖子，虎口卡在喉結上方，拇指和四指同時發力。韓躍平的呼吸被瞬間截斷，氣管被掐得死死的，臉立刻憋得通紅，連聲音都發不出來。王建軍提著他的脖子往前一推，後背撞在牆上，牆板發出一聲巨響，後腦勺磕在牆面上，眼睛翻白，整個人順著牆滑下去，癱在牆角，兩隻手捂著脖子乾咳，短刀掉在他腳邊的地毯上。
胡大海從側面衝上來。他沒有用刀，赤手空拳，一拳朝王建軍肋下砸去，這一拳的力道很猛，劉剛從旁邊跨了一步擋在王建軍側前方，抬手格開大海的拳頭。胡大海的拳頭砸在劉剛的前臂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劉剛的前臂紋絲不動，不等胡大海收回拳頭，劉剛一記直拳正中面門。拳頭結結實實砸在胡大海的鼻樑上，胡大海的腦袋猛地往後仰，鼻樑骨發出一聲細微的咔嚓聲。鼻血當場噴出來，濺在他的襯衫前襟和劉剛的拳面上，有幾滴還濺到了旁邊的牆紙上。
胡大海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好幾步，後背撞在圓桌沿上，桌上的茶杯被震得晃了一下，茶水灑出來浸溼了桌布。他抬起手捂住鼻子，但血從指縫裡不停地往外湧，順著下巴滴到衣服上。劉剛不等他站穩，又是一拳砸在他肚子上。這一拳力道更重，胡大海彎下腰，胃裡翻湧，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軟倒在圓桌底下。劉剛一腳踩在他後背上，把他釘在地上。胡大海的臉貼著地毯，鼻血還在往外淌，把地毯染紅了一小塊。
大海和大鵬也衝上來了。大海手裡拎著一個空啤酒瓶——那是從圓桌上順手抄起來的。啤酒瓶朝王建軍頭上掄去，王建軍抬手格擋，啤酒瓶砸在他前臂上碎成了玻璃碴，啤酒沫濺了一牆，碎玻璃片彈飛出去掉在地毯上。王建軍前臂上的肌肉紋絲不動——那種在部隊裡經過無數次抗擊打訓練出來的肌肉，不是普通人能撼動的。碎玻璃碴嵌在他的袖子上，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手就是一耳光扇在大海臉上。這一耳光的力道極大——不是那種扇巴掌的脆響，而是悶響，像一記重拳砸在臉上。大海整個人被扇得轉了半圈，撞在包間的屏風上，屏風被他撞倒了，發出一聲巨響。大海趴在倒地的屏風上，左臉頰腫得老高，耳朵裡嗡嗡響，一時半會爬不起來。
劉華強自己從側面撲向王建軍，右手一拳朝王建軍太陽穴打去。王建軍閃身避過，左手抓住劉華強的右手腕，五指像鐵鉤一樣扣進腕關節，右手一拳砸在劉華強的肋骨上，這一拳的力道極重，疼得劉華強悶哼一聲，身體往側面歪了一下，額頭上瞬間沁出一層豆大的汗珠。
王建軍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又是一拳砸在他肩膀上。這一拳打在肩胛骨和鎖骨之間的關節凹陷處。王建軍反擰著他的胳膊把他整個人按在圓桌上，劉華強被按在桌上，右臂的劇痛讓他不敢動，稍微掙扎一下肩膀就像被撕開了一樣疼。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韓躍平癱在牆角，捂著脖子乾咳，脖子上幾道深紫色的指印清晰可見，每次咳嗽都疼得齜牙咧嘴。胡大海趴在圓桌底下，鼻血還在往下滴，衣服前襟已經被血浸透了一大片。
劉華強急忙說道：“別打了。我還。我還錢。五萬塊，一分不少，我還。”
他讓韓躍平跑一趟把錢送來。躍平從地上爬起來，急忙跑出去弄錢去了。
不到半小時，韓躍平推開包間的門，手裡拿著一個皮包，把皮包遞給王建軍。
王建軍接過皮包，拉開拉鍊點了點，五沓捆好的百元大鈔，他把皮包放在吳天面前，吳天拉開拉鍊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劉華強癱坐在牆角，低著頭，頭髮散亂地垂在額前，胡大海靠在牆上，看著劉華強癱在牆角的背影，眼神里有什麼東西變了。
王建軍說：“行，這次的事就到此為止。劉華強，你記住了，以後在衡州，不要不要再找任何天誠商貿罩的人麻煩。今天是最後一次。”
王建軍蹲下來，看著癱在牆角的劉華強。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在平靜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聽清楚沒有。”
劉華強說：“聽清楚了。以後不動吳天，不動大哥誠罩的人。我劉華強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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