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機落地金浦,首爾冷風灌進廊橋。羅敏生把黑色大衣遞給林誠,身後陳顧問抱一摞產線資料,韓語主管金律師拎著合同副本,財務模型師開筆記本跟執行李車。
接機的是當地顧問公司合夥人,姓樸,五十歲左右,在首爾做跨境重組十五年。他沒多寒暄,把眾人請進七人座,直接往江南辦公室走。
“林先生,債權團這邊臨時改了安排。原定先開管理層會,後來外換銀行牽頭說,希望您先和債權人顧問碰。德意志方面來了兩人,海力士首席財務官隨後到。他們意思很明白,先談債務覆蓋,再談股權價格。”
林誠坐進後排,大衣沒脫:“讓他們先開條件。我們框架不變,三十億絕對控股權,債務拆分承擔,上限二十億。”
樸顧問從副駕回頭:“林先生,實話講,這個框架在南韓很難一次過。海力士工會、媒體、政府都不希望外資輕鬆拿走控股權還不背大部分債。美光當年出三十四億買核心、不接六十多億舊債,都被董事會拒過;您出三十億要絕對控股權,債務只接二十億,債權行會懷疑誠通資金真實性和後續投入。”
林誠笑了一下:“懷疑就讓他們查。誠通港島資產、美股輝達頭寸、私行授信,全部可盡調。真金白銀不怕看。反過來,若他們要求我把一百億舊債並進來,三十億免談,最多二十億買乾淨資產包。”
車到江南大樓,電梯直上十七層。會議室長桌已經坐了六七人。德銀兩位總監,外換銀行委派的一名副行長級代表,產業銀行派了資深經理,海力士首席財務官遲三分鐘進來,西裝緊繃,眼下有紅絲。
羅敏生安排誠通人員落座,發英文簡版框架。對方先看價格頁,外換代表姓張,中年偏胖,翻到債務條款時眉頭擰住。
“林先生,三十億美金收購海力士絕對控股權,可以理解。但現有債務一百一十億左右,您只承擔二十億,剩下九十億由債權團自行消化,這個比例銀行團很難接受。南韓監管和政府也不會同意把核心半導體拱手讓給外資,銀行卻要承擔大部分壞賬。”
林誠雙手交疊,語氣不急。
“張行長,海力士若按現狀繼續獨立經營,今年DRA格即使小反彈,利息覆蓋仍低於一。銀行團繼續滾動貸款,不是重組,是輸血等死。一年輸血十億,三年三十億,十年回頭看,比現在核銷還慘。我三十億進新公司,承擔二十億債務,要求剩餘債務不進新主體,不是讓銀行白虧。第一,部分債務轉新公司股權,銀行當股東,等海力士重啟後股票升值退出;第二,部分債務展期十年,利率按重整後新公司自由現金流分期;第三,無擔保高息舊貸做一定折扣核銷,但由新公司未來分紅優先補償信託。這比清算強。”
德銀總監搖頭:“轉股權比例若按三十億估值,銀行九十億債轉出來,股權會被稀釋到很小。海力士管理層和南韓政府不會接受外資絕對控制的同時,銀行團權益被壓縮成這樣。”
林誠看向海力士首席財務官:“你們自己算過獨立重組嗎?”
首席財務官嚥了下口水:“算過。若DRA格明年回升百分之三十,公司可維持現金中性,但裝置更新仍需外部資金。若價格繼續低迷,獨立方案撐不過四個季度。”
林誠把產線圖推過去。
“那就別獨立硬撐。誠通三十億進,取得絕對控股權,不代表趕走南韓團隊。生產廠長、工藝工程師、十二寸廠班組長全部留。變的是三件事。財務我派人,港島總監財務;採購全球集中招標,杜絕裝置商回扣;技術委員會由我委派營運長,跳過原有副總裁層級,良率達標發獎金,不達標換人。”
外換代表冷笑:“聽起來像接管,不像投資。”
林誠直視他:“接管才救得了。美光來談,出三十四億隻要儲存核心,不接六十多億舊債,你們董事會嫌低;我現在出三十億要整體絕對控股,債務只承擔二十億,但給銀行轉股權和展期兩條路。若你們嫌二十億承擔太少,可以。把舊債先自行核銷百分之四十,剩餘六十六億按新公司現金流分期,我債務承擔提高到二十五億。若核銷百分之五十,我承擔三十億。總之新公司賬面必須乾淨,不能一邊給我股份,一邊塞壞賬。”
會議桌一片沉默。德銀總監翻模型,低聲跟外換代表交換韓文。羅敏生在筆記本上補一條:對方心理價位希望誠通承擔至少四十億債務、出價三十五億以上;林誠底線三十億絕對控股權加二十億債務承擔,最多上浮到三十億債務承擔若債權團大比例核銷。
樸顧問適時開口:“各位,誠通背後不併南江,但資金實力可驗證。其在美股持有輝達七個百分點,僅這一頭寸低潮市值也超一億美金,若按復甦口徑更可觀;港島私行授信和半導體專項基金可調動。林先生要的不是短期套利,是十年半導體控制權。”
外換代表盯著“輝達七個百分點”那行,眼神變了幾變。他未必懂GPU,但知道美股七個點不是散戶玩法,是戰略股東。
海力士首席財務官低聲問:“林先生,若誠通絕對控股,後續資本開支如何保障?十二寸廠裝置更新、NAND合作、無錫專案擴容,至少還要數十億美金。”
林誠說:“第一年誠通追加運營資本五億美金,不計入收購價。用於良率提升、裝置維護、關鍵材料鎖單。第二年若DRA格回升,利潤滾投;若價格繼續低,誠通按股權比例配股,不攤薄銀行轉股價。所有新增錢進新公司,不進舊債務池。”
對方律師插話:“工會問題。外資絕對控股若裁員,首爾媒體會定義為技術外流、就業流失。”
林誠乾脆回:“不裁生產崗。只裁重複管理崗和採購灰色崗。新公司設立技術保留計劃,核心工程師加薪百分之二十,良率年度達標再發利潤分成。南韓團隊若把十二寸廠良率從當前水平拉到行業前列,年終獎按新公司淨利百分之五單獨列支。”
這話說完,海力士首席財務官終於抬頭。他不是不懂,海力士虧了幾年,管理層被債權人和政府兩頭罵,若有人真金白銀來、不裁技術工、只整腐敗和低效,他個人壓力反而小。
德銀總監合上電腦:“林先生,今天框架我們可以報債權委員會。但有兩個硬關卡。第一,南韓政府希望海力士核心技術留在南韓,外資不能把DRA利和廠址整體轉移;第二,銀行團要求誠通出具至少三年資金證明和反壟斷、國家安全審查預案。若這兩關過不了,三十億加二十億債務承擔再幹淨也沒用。”
林誠起身,把資料夾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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