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判僵了整整五天。
第五天傍晚，羅敏生推開酒店套房的門，臉上的表情像是憋了一整天終於能喘氣了。
“林總，外換銀行那邊鬆口了。”
林誠從筆記型電腦前抬起頭，手裡的筆沒放下：“具體怎麼說？”
羅敏生把一張傳真放到桌上：“債權委員會剛透過的決議。接受誠通三十億美金取得海力士百分之七十五股權的方案，債務方面，誠通承擔二十億美金，剩餘九十億等值的債務由債權團設立重整信託，新公司未來盈利後按比例分期償還，不設固定期限，不計算複利，只按基準利率計息。”
林誠拿起傳真，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把傳真放下。
“什麼時候簽約？”
“他們希望越快越好。債權團內部已經吵不動了，再拖下去海力士的現金流連下個月的工資都發不出來。外換銀行的行長親自拍了板，說與其等美光回頭，不如趁誠通還在桌上趕緊把字簽了。”
林誠看了看牆上的鐘：“那就後天。通知樸顧問，讓他協調簽約場地和流程。簽約地點放在海力士總部，不去酒店，不去政府大樓，就在他們自己的會議室裡籤。”
羅敏生愣了一下：“在海力士總部籤？會不會太高調？”
林誠說：“就是要高調。讓海力士所有的員工都看到，新老闆是在他們自己的地盤上籤的字。讓他們知道，這家公司沒有倒，只是換了一個掌舵的人。”
羅敏生點了點頭，轉身去安排了。
簽約那天，首爾的天氣出奇地好。冬天的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照在海力士總部大樓的外牆上，給那棟灰白色的建築鍍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林誠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領口解開一顆釦子。他身後跟著羅敏生、陳顧問、金律師和財務模型師，一行五人從車上下來，徑直走向大樓的正門。
大樓門口已經站了不少人。債權團的代表、海力士的管理層、以及一些穿著政府官員模樣的西裝男。人群中間站著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個子不高，眼睛很小，但整個人站在那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氣場。
樸顧問快步走到林誠身邊，壓低聲音說：“林總，那位是首爾市長，李月山。他今天特意過來出席簽約儀式。”
林誠的目光落在那個小眼睛的男人身上。
李月山。
現在他還只是首爾市長，但在林誠所知的那個未來裡，這個人會在幾年後登上南韓權力的頂峰。他在現代做了幾十年，從基層做到社長，然後棄商從政，一路做到首爾市長。這個人，不簡單。
林誠走上前，李月山也迎了過來。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
“林先生，歡迎你來首爾。”李月山的中文說得不算流利，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海力士是南韓半導體產業的支柱，你能在這個時候出手相助，我很感激。”
林誠說：“李市長客氣了。海力士是一家好公司，只是暫時遇到了一些困難。我相信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它很快就能重回正軌。”
李月山的眼睛眯了一下，像是在打量林誠。他做過多年的企業掌門人，見過形形色色的商人，但眼前這個二十多歲的港島年輕人，給他的感覺不太一樣。這個人的話不多，但每一句都踩在點上，不急不躁，不卑不亢，像是早就知道今天會發生什麼。
“林先生，我冒昧問一句，”李月山說，“你為什麼選擇海力士？現在全球半導體市場都在低谷，很多人避之不及，你卻主動找上門來。”
林誠笑了笑：“因為我看好半導體的未來。現在確實是低谷，但低谷過後一定是高峰。海力士有最好的技術和團隊，缺的只是一個能讓它發揮出全部潛力的人。我恰好覺得自己是那個人。”
李月山盯著他看了幾秒鐘，然後笑了。
“林先生，你很自信。”
“不是自信，是相信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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