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力士目前的產能全部集中在南韓。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一旦南韓本地出現任何問題,不管是自然災害、政治動盪還是供應鏈中斷,海力士的全球供應都會受到致命打擊。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是高風險的做法。”
“港島的優勢不在於成本,在於區位和政策。港島是自由貿易港,資金進出自由,稅率低,法治健全,國際人才聚集。在那裡建廠,可以輻射整個東南亞市場,同時規避單一地區的風險。而且,港島特區政府一直在推動高科技產業發展,對於半導體制造這類高階製造業,會有土地和稅收方面的優惠。”
他放下筆,看著在場的人。
“我不是要放棄南韓的產能。利川和清州的工廠會繼續運營,並且會持續投入升級。港島工廠是海力士的第二條腿,兩條腿走路,才走得穩。”
首席技術官還想說什麼,但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開口。林誠的邏輯他無法反駁。從商業安全的角度看,分散產能確實是正確的選擇。他只是習慣了在南韓做事,對於去一個陌生的地方建廠,本能地感到不安。
林誠看出了他的顧慮,補充了一句:“港島工廠的技術團隊和管理團隊,會從南韓抽調骨幹過去。你們不是去開荒,是去複製一個海力士。所有派駐人員的待遇翻倍,家屬隨行,孩子在港島的學費由公司承擔。”
這話一齣,會議室裡的氣氛明顯緩和了不少。
會議持續了三個小時,最終確定了港島工廠的基本框架。選址由南江出面跟港島特區政府協商,爭取在科技園或者將軍澳工業邨拿地。初期投資暫定十億美金,由誠通和海力士按股權比例共同出資。工廠定位為DRA裝測試和後段製程,不涉及前端晶圓製造,以減少對產業鏈配套的依賴。
會議結束後,羅敏生跟著林誠回到辦公室。門一關上,他就忍不住開了口。
“林總,我還是有點不明白。”
林誠坐到椅子上,倒了杯水:“說。”
羅敏生說:“港島建廠這件事,從純商業角度看,確實不是最優解。你也知道,港島的地價是全亞洲最貴的之一,人工成本也比南韓高一大截,而且港島根本沒有半導體產業鏈。你把封裝測試廠放在港島,物流成本和技術支援成本都會大幅上升。這筆賬,怎麼算都不划算。”
林誠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看著羅敏生。
“你覺得我做這件事,是為了賺錢?”
羅敏生愣了一下:“那不然呢?”
林誠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首爾的天空灰濛濛的,遠處的山脊在霧霾中若隱若現。
“敏生,你在港島生活了這麼多年,你有沒有發現一個現象?”
羅敏生說:“什麼現象?”
林誠說:“港島什麼都有,就是沒有製造業。港島的經濟只有兩根柱子,一根是地產,一根是金融。所有的人才、資金、政策,最後都流向這兩個領域。年輕人讀完書,要麼去賣樓,要麼去銀行,沒有第三條路。為什麼會這樣?因為港島沒有別的選擇。”
他轉過頭,看著羅敏生。
“我不是在批評誰。港島的地理條件和歷史路徑決定了它只能走這條路。但我不甘心。我不想讓港島永遠只是一個地產和金融的遊戲場。我想讓它有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羅敏生沉默了。
林誠繼續說:“港島不是沒有能力做高科技。它有自由的資金流動,有健全的法治,有國際化的視野,有優秀的人才。它缺的只是一個起點。如果我能把海力士的封裝測試廠放在港島,哪怕只是一箇中小規模的工廠,它也能帶來一批高技術崗位,帶動一批配套企業,培養一批半導體人才。十年之後,這個工廠可能會催生出港島自己的半導體生態。”
“我知道這樣做成本更高,效率更低,短期內甚至可能是虧損的。但如果什麼事情都用成本和效率來衡量,那港島永遠只能是地產和金融的殖民地。總要有人做一些看起來不那麼聰明的事情,去打破那個該死的迴圈。”
羅敏生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
“林總,我跟你這麼多年,我一直以為你只是想賺錢。”
林誠笑了笑:“我也想賺錢。賺錢不丟人。但賺錢之外,總得留下點什麼。我不想等我老了以後回頭看,發現自己這輩子除了蓋了幾棟樓、炒了幾隻股票之外,什麼都沒幹過。”
羅敏生深吸了一口氣:“我明白了。港島那邊的地,回去就考察。”
。話說再有沒,頭點了點誠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