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承宇打來電話的時候，林誠正在看南江地產準現房資金週報。
“林總，下午三點，中環郭氏總部三十二樓。我二弟要在臨時董事會上改章程、換主席。他已經聯絡了兩家外部基金，準備聯合提案。我攔不住，請你來。”
林誠把報表合上：“幾點開始的會變？”
“原計劃四點。他提前到三點，已經通知全部獨立董事。外面媒體還不知道，但交易大廳已經有異動，郭氏置業上午成交量比平時高三倍。”
林誠說：“把董事會名單、持股比例、質押情況、二弟那邊的提案草稿，半小時發我郵箱。金律師和羅敏生跟我走。”
掛了電話，林誠直接叫羅敏生進辦公室。金律師在隔壁，三分鐘到。
“新宏基郭家內鬥。老大郭承宇找我。二弟郭承業聯合外部基金逼宮，要在董事會改章程換主席。郭氏旗下有地產、零售、碼頭、電訊幾塊，上市主體主要是郭氏置業和郭氏電訊。你倆現在做三件事。第一，調郭氏置業和電訊最近半年股權變動、質押、機構持倉。第二，查郭承業個人和公司賬戶對外擔保、借款、對賭。第三，聯絡中環那幾家託管行，問郭家家族信託誰簽字、哪些股份可協議轉讓。”
金律師立刻去辦。羅敏生問：“林總，郭家這種老牌家族，咱們插手會不會太深？二弟若真聯合基金拿下董事會，事後報復、媒體圍攻，都不好收場。”
林誠說：“他找我，就說明他已經壓不住。二弟敢臨時改章程，說明外面有人給錢、給票、給律師。這種局，不進則已，一進就要把盤子翻過來。郭家在港島家族裡排得上號，資產盤子上千億，但再大的家族，股權亂了也是紙老虎。”
半小時後，資料到齊。
郭氏置業已發行股份約五十億股，按當時股價折算，總市值接近四百億港幣。老大郭承宇透過家族信託持百分之十八點七，對應市值約七十五億。父親郭茂生生前留百分之六點四在慈善基金，由長子代管，市值約二十五億。二弟郭承業持百分之九點二，市值約三十七億，其母親名下百分之三點一，市值約十二億，外界一直算作二弟陣營。其餘為機構、公眾和對沖基金。最大外部機構是美資對沖基金獅峰資本，近三個月從百分之一點四加到百分之六點八，投票權全權委託給基金經理。另一家是英資私人銀行旗下基金，持百分之四點五，態度未明。
郭承業提案草稿很簡單：以“地價下行、零售疲軟、碼頭利潤率下滑”為由，罷免郭承宇主席職務；改設執行委員會，由二弟出任執行長；向獅峰資本定向增發新股，籌資還債；修改章程，將家族信託投票權交由新董事會“統一行使”。
林誠看完冷笑：“這套路不新。先控董事會，再攤薄老大，最後用增發把家族信託變成擺設。獅峰資本拿新股若超過百分之十五，加上二弟原有票，基本控盤。郭承業賣兄換錢，還把自己包裝成救公司。”
羅敏生說：“那我們現在進去，是從二級市場買，還是跟老大籤協議受讓？”
林誠說：“二級市場太慢，股價已經異動，買上去只會給對沖基金送錢。直接走協議受讓加投票權安排。先跟老大談三塊：家族信託裡可轉讓部分、慈善基金代管部分、他個人願意出讓部分。誠通不一定要拿控股，但要拿足夠票數和高比例股權。郭氏若救活，這塊資產幾百億盤子，比很多所謂風口都值錢。”
下午兩點四十分，林誠帶金律師、羅敏生到中環郭氏總部。電梯上三十二樓，前臺要通報，林誠擺手：“直接進董事會廳，郭承宇等我。”
推門進去，長桌已經坐了十一人。郭承宇坐主位，臉色發白。左邊是三名獨立董事，右邊是首席財務官、法務總監。郭承業坐在主位對面，四十多歲，西裝筆挺，面前放著一摞檔案。他身後站著兩個外國人，一個禿頂，一個戴眼鏡，正是獅峰資本的基金經理和法務。
郭承業看到林誠，眉頭一皺：“林先生來幹什麼？今天是郭氏董事會，不請外部人。”
林誠不坐旁席，直接拉一把椅子在郭承宇右側放下，看著郭承業：“承宇請我來做特別顧問。你們要改章程換主席，涉及家族信託、外部增發、債權人利益，不請懂資金和法律的特別顧問，事後打官司打到破產。”
禿頂外國人是獅峰資本的基金經理道森，他開口：“林先生，我們是郭氏新融資方。郭氏流動性缺口約一百二十億港幣，現有管理層三個月內無法填補。我們提出定向增發和董事會改組，是為了所有股東利益。”
林誠把對方增發草案拿過來翻了兩頁，放到桌上。
“一百二十億缺口，你先說來源。是銀行抽貸、債券到期，還是郭承業個人擔保爆雷？”
郭承業拍桌：“林誠，你別血口噴人。公司問題是經營問題，不是我個人問題。”
林誠看首席財務官：“你說。當著所有人，一百二十億怎麼來的。哪幾筆貸款，哪幾家銀行，抵押的是什麼，誰籤的個人擔保。”
首席財務官看郭承宇，郭承宇點頭。首席財務官硬著頭皮開口：“集團本部流動貸款到期五十六億，主要是中環三筆銀團，抵押物為郭氏置業六個商場和三個碼頭倉單。債券回售四十億，明年三月到期，但持有人要求提前談判。剩下二十四億是電訊子公司裝置租賃應付款和供應商欠款。其中……其中二少爺個人為電訊租賃做了無限擔保，也為兩家離岸投資公司借款簽了擔保，金額合計約十八億港幣，這些公司與集團賬面往來不清。”
道森立刻打斷：“首席財務官，這些細節不在今天議案範圍。我們今天只討論融資和治理。”
林誠笑：“不在範圍？你拿一百二十億缺口逼董事會換人，又不讓人說缺口真相，當大家傻？”
郭承業沉下臉：“林誠，我擔保那十八億，是為集團拓展電訊業務籤的。現在市況不好，不代表違規。你別把家族內部事外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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