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承宇帶著郭氏電訊的初步評估報告來到誠通辦公室。
“林總，會計師事務所和投行的初稿出來了。”郭承宇把檔案放在桌上，“郭氏電訊目前淨資產約一百二十億港幣，年營收約四十五億，淨利潤不到六個億。資產負債率百分之六十八，主要債務是早年鋪設固網時欠銀團的長期貸款。如果獨立分拆出來，按同行可比估值，大概在一百八十億到兩百二十億之間。”
林誠翻了幾頁，抬頭問：“固網和移動牌照怎麼切？郭氏電訊名下有三張牌照，一張固網本地、一張固網國際長途、一張移動虛擬網路運營。後兩張是值錢的，但移動那張是和南韓SK電訊合資持有，郭氏佔百分之五十一，SK佔百分之四十九。分拆的話，SK那邊什麼態度？”
郭承宇說：“SK方面還沒正式溝通。按合資協議，任何股權變動需雙方同意，他們有優先購買權。如果我們把電訊獨立上市，SK理論上可以反對，或者在上市前要求溢價退出。”
林誠把報告合上：“先不談SK。分拆方案的核心問題只有一個——你把什麼裝進去，什麼留在郭氏置業裡面。”
他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邊畫邊說：“郭氏電訊現在的資產包太雜。固網、移動虛擬網、企業資料服務、還有一堆和電訊無關的物業和股權投資。會計師事務所的報表裡，電訊板塊居然掛著三個商場和一個高爾夫球場的產權。這些東西必須剝離，不然上市估值會被拖累。”
郭承宇點頭：“我也覺得要瘦身。但物業是當年電訊盈利時買的，賬面成本很低，現在市值翻了好幾倍。如果剝離出去，等於把優質資產從電訊拿走，電訊本身的淨資產會下降。”
林誠說：“淨資產下降不是問題。投資人看的是盈利能力和增長空間，不是賬面資產多寡。你把物業留在郭氏置業，相當於用母公司承接重資產，電訊子公司輕裝上陣，反而更容易拿到高估值。而且物業的租金收入和增值收益歸郭氏置業，對置業本身的股價也是支撐。”
他拿起筆在白板上寫下幾條：
“第一，電訊分拆裝入的核心資產：固網基礎設施、國際長途牌照、移動虛擬網路運營權、企業資料服務部門。第二，剝離資產：三個商場、高爾夫球場、非核心股權投資，全部回郭氏置業。第三，債務重組：電訊現有的銀團貸款約四十五億，分拆後由電訊子公司承接二十五億，剩餘二十億留在郭氏置業。第四，員工安置：電訊現有員工兩千三百人，分拆後全部劃入新公司，但管理層需要重新配置。”
郭承宇看著白板上的框架，沉吟片刻：“管理層配置這塊，恐怕會有阻力。現任電訊CEO劉兆基是老爺子時代的老人，在郭氏幹了二十年，下面幾個副總也都是老臣子。如果大規模換人，內部反彈會很大。”
林誠說：“我沒說要大規模換人。但關鍵崗位必須調整。CFO必須換，電訊的財務體系太落後，連月度現金流預測都做不準。技術總監也要換，現在的技術路線偏保守，未來五年是移動資料爆發期，固網和移動融合是大趨勢，需要一個懂前沿技術的人來帶。”
他頓了頓，繼續說：“劉兆基可以保留CEO職位，但要給他配一個強有力的COO。這個人我來找，從外面挖一個有運營商整合經驗的人。另外，董事會層面，分拆後的新公司董事會設七席，郭氏佔四席，誠通佔兩席，留一席給獨立非執行董事。我和你不進董事會，讓專業的人去管。”
郭承宇有些意外：“你和我不進？那誰來盯著？”
林誠說：“我在董事會層面的利益透過誠通的兩席來體現。你在股東層面的利益透過郭氏置業對新公司的控股來實現。我們兩個都不適合直接坐在董事席上，否則外界會認為電訊分拆後還是家族企業那一套，不利於上市估值。”
郭承宇想了想，點頭：“有道理。那COO的人選你有眉目了嗎？”
林誠說：“有一個。前英國電信亞太區總裁，叫鄧維康，英國人，但在亞洲幹了十五年，普通話流利。去年他從英國電信離職，目前在港島一家電訊諮詢公司做顧問。我讓人接觸過他，他對運營商轉型和固移融合很有經驗。如果能把他挖過來，電訊的技術路線和運營效率都能上一個臺階。”
郭承宇說：“那就儘快接觸。分拆方案我這邊爭取兩週內定稿，然後提交董事會審議。SK那邊也需要同步溝通，免得他們臨時發難。”
林誠說：“SK那邊不急。等方案定了再談，我們有籌碼。郭氏電訊的移動虛擬網路用的是SK的基礎設施，每年付給他們鉅額網間結算費。如果他們不配合分拆，我們可以考慮在合約到期後更換合作方。中國移動和中國聯通都在拓展海外NO業務，不是非SK不可。”
郭承宇走後，林誠把羅敏生叫進來。
“查一下SK電訊在港島的投資佈局。他們除了和郭氏合資的移動虛擬網，還有沒有其他資產？有沒有和蛋馬西、獅峰資本有過交集？”
羅敏生說：“SK在港島主要有兩塊。一塊是和郭氏的合資公司，另一塊是他們自己的資料中心業務，在中環和新界各有一個點。另外，SK的養老基金透過一家英資私行持有郭氏置業約百分之零點七的股份，是在二級市場慢慢買的，時間跨度超過兩年。”
林誠說：“百分之零點七不算多，但說明他們對郭氏有興趣。把這點記下來，將來和SK談判時可以用。另外，讓金律師起草一份電訊分拆的法律架構備忘錄，重點分析合資協議中關於股權變動的條款，看看有沒有漏洞可以利用。”
羅敏生應聲出去。林誠重新翻開電訊評估報告，在淨利潤那一欄畫了個圈。六個億的利潤，對應兩百億估值，市盈率超過三十倍。這個估值在當時的港島市場不算低，但如果能把固移融合的故事講好，再加上未來幾年移動資料的增長預期，做到三十倍以上也不是不可能。
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肖薇，幫我約鄧維康。時間定在這週五下午，地點不在辦公室，去中環的半島酒店咖啡廳。低調一點，不要讓郭氏的人知道。”
肖薇在電話那頭說：“明白。另外，剛才郭氏董辦轉了一份檔案過來，SK電訊的香港代表下週一到港，希望能和郭氏管理層見面，議題是‘合資公司未來發展方向’。”
林誠笑了：“看來SK的訊息也很靈通。電訊分拆的風聲剛出來，他們就坐不住了。行，讓他們來。正好探探他們的底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