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海天誠府一期正式交付那天，衡州城東新區的馬路上停滿了車。有掛著本地牌照的，有從省城開過來的，還有幾輛從周邊縣城趕來的麵包車，車身濺滿了泥點，看得出是一大早就出了門。蘇娜的營銷團隊提前一週就開始佈置現場，在小區主入口搭了一個紅色拱門，拱門兩側擺滿了花籃，緞帶上寫著各家合作單位和供貨商送來的賀詞。封彪的砂石場、李麗的建材經銷部、吳天的遊戲廳連鎖都送了花籃，省城賓士經銷商陳志遠也託人送了一個。拱門上方掛著一條紅色橫幅，上面印著“歡迎業主回家”幾個大字。
交房中心的臨時辦公區設在小區新落成的社群活動室裡。幾張長條桌拼成一排，每張桌子後面坐著一名工作人員，面前擺著電腦、印表機和一摞摞裝訂好的交房檔案。蘇娜提前把整個交房流程梳理了好幾遍，從業主簽到、身份核實、款項結算、物業簽約到鑰匙領取，每一個環節都安排了專人引導。她還特意在等候區準備了茶歇臺，擺著礦泉水、小點心和幾盤切好的水果。林誠到的時候剛過九點，交房中心已經排起了長隊。有穿著工裝的退休工人，有抱著孩子的年輕夫妻，有互相攙扶著的老兩口，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個檔案袋，裡面裝著購房合同、首付款收據和銀行按揭材料。他們的臉上帶著同一種表情，那種表情林誠在很多年前自己拿到金龍花園那套商品房鑰匙時也在鏡子裡見過。
劉淑芳是第一批拿到鑰匙的業主之一。她穿著一件深紅色的旗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胸口彆著那枚銀質胸針，手裡攥著檔案袋站在交房中心的隊伍裡。輪到她的時候，工作人員核實完身份資訊，把裝訂好的交房檔案逐頁讓她簽字，然後把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推到桌上。盒子開啟，裡面是一把鋥亮的銅質鑰匙，鑰匙上繫著一條紅色的絲帶。工作人員說劉老師，歡迎回家。
劉淑芳拿起那把鑰匙，手指微微發抖。她站起來，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走出交房中心，往她買的那棟樓走去。她的房子在三樓，不靠馬路，窗外正對著小區中心的水景池。她走進電梯的時候用手摸了摸不鏽鋼門板，說這電梯真乾淨，比我們學校那棟破樓的電梯好多了。到了三樓，她站在自家門前，把鑰匙插進鎖孔，轉動的時候鎖芯發出清脆的咔噠聲。門推開的那一刻，陽光從客廳的落地窗傾瀉進來，灑在米白色的地磚上，整間屋子亮堂堂的。
這是一套精裝修交付的三居室。牆面刷的是米白色乳膠漆，手感細膩，沒有任何油漆味。地面鋪的是淺色複合木地板，紋路清晰自然。廚房的櫥櫃是整體定製的，檯面是大理石的，水龍頭是不鏽鋼的，灶臺上方裝著一臺抽油煙機。衛生間乾溼分離，馬桶、洗手盆、淋浴花灑全套配齊，牆上貼的是淺灰色防滑瓷磚。劉淑芳站在客廳中間，慢慢轉了一圈，看著每一個角落。她走到陽臺上推開玻璃推拉門，樓下中心水景池的水面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幾棵剛從省城苗圃運來的桂花樹已經栽下去，樹冠上還纏著保溼的草繩。遠處能看到城東新區的天際線，幾棟正在施工的高樓塔吊緩緩轉動。
她站在陽臺上看了很久。然後她轉過身走回客廳，從隨身帶的包裡拿出一個相框。相框裡是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一個中年男人穿著中山裝，站在一所鄉村小學的講臺上，笑容憨厚。那是她去世多年的老伴。她把相框放在客廳電視櫃旁邊的壁龕裡，後退兩步，雙手合十對著照片拜了拜。她說老頭子，咱們終於有自己的新家了。你說過等退休了想住帶電梯的房子，不用再爬那些破樓梯。現在有了，可惜你看不到了。她用袖口輕輕擦了擦眼角，然後把相框的角度調整了一下，讓它正好對著窗外那片水景。
樓下陸續有業主拖著行李、抱著紙箱走進來。有人在電梯裡互相打招呼，問彼此是哪一層的鄰居。有個老太太抱著一個大紙箱在電梯口踉蹌了一下，旁邊一個年輕小夥趕緊伸手扶住，說阿姨我來幫你搬。老太太說謝謝你，小夥子說你住幾樓，以後咱們是鄰居了，互相幫襯應該的。小區的中心水景池旁邊漸漸聚了不少業主，有拍照的，有聊天的，有帶著小孩在池邊嬉戲的。幾個小孩蹲在水池邊伸手去撈水裡的小魚，被旁邊的家長一把拽回來，說別掉進去了。物業的保潔員穿著統一的天藍色制服，拿著掃帚和簸箕在小區裡來回清掃。安保隊員在門口站崗，對每一個進出的業主敬禮。
林誠在小區裡走了一圈，從中心水景池走到慢跑道，從慢跑道走到兒童遊樂區。兒童遊樂區裡幾個孩子正在玩滑梯，笑聲隔著老遠都能聽到。有個年輕媽媽推著嬰兒車在慢跑道上散步，看到林誠經過，主動打了個招呼，說林總謝謝你給我們建了這麼好的小區，孩子以後有地方玩了。林誠說應該的，以後有什麼問題隨時跟物業反映。年輕媽媽笑著說目前沒有，一切都很好。
傍晚時分，交房中心的統計資料顯示首日交付率接近滿分。蘇娜拿著報表找到林誠，說林總，今天總共交付了好幾百套房，只有幾戶因為資料不全延遲到明天，其餘全部順利交房。林誠接過報表翻了翻，說我記得開盤的時候我答應過業主，當年拿地當年開工當年開盤當年交房。蘇娜說您做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