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叔在私房菜館那頓晚飯之後,林誠回到太平山頂的別墅,一個人坐在書房裡,把肖薇幫他整理的關於地主會所有成員的詳細資料逐頁翻看了一遍。這份資料是肖薇花了很長時間,透過羅敏生提供的名冊資訊、陳律師團隊的法律背景調查、以及韓鋒透過安保渠道蒐集的情報,綜合整理出來的。每一頁都記錄著一位地主會成員的姓名、年齡、背景、持有資產、投資偏好、性格特點以及與其他成員之間的利益關聯。祥叔的判斷是對的——同叔確實有能力也有野心,但他對地主會的忠誠也不容置疑。深城灣舊改專案如果沒有同叔前期的拆遷協調和規劃審批,不可能推進得這麼順利。港島那棟商業大廈的改造專案,同叔主動提出交給天誠置業操盤,並且在地主會內部幫著協調了好幾個持有類似物業的成員參與合作。這些成績擺在那裡,說明同叔是真心想把地主會做大做強。他的野心不在於為自己謀私利,而在於讓地主會成為港島金融圈真正有分量的存在。但問題也恰恰在於此——為了實現這個目標,同叔有時候會選擇過於激進的路徑,甚至不惜繞過規則和制度。之前對地主會那位違規成員的懲罰方案,同叔最初的想法是直接動用私刑,是林誠堅持透過收集證據、召開全體會議、民主表決的方式才最終拿出了一個合規的方案。這次同叔提出成立控股公司,本質上也是同樣的思路——他想透過公司化的方式把地主會所有的權力集中起來,然後靠他自身的執行能力去推動擴張。這個方向本身沒有錯,但如果沒有一套完善的制衡機制,一旦控股公司成立,權力重心就會不可避免地滑向執行層。
林誠把這些資料逐頁看完之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他心裡很清楚,他和同叔之間最大的分歧從來不是目標,而是方法。同叔要的是速度和規模,他要的是穩健和可持續。同叔習慣於靠個人魄力去推動事情,他更傾向於建立制度和規則來保障運轉。這兩種風格在地主會當前的轉型期必然會產生摩擦,但處理好了也能形成互補。關鍵在於他需要在自己的核心利益不受損害的前提下,給同叔留出足夠的施展空間,同時讓羅敏生在其中扮演好平衡者的角色。
第二天一早,他把肖薇叫到書房,讓她把地主會近期需要處理的事務按優先順序排列,包括與天誠置業直接相關的合作專案,以及與天誠置業無關的地主會內部事務。肖薇很快就把清單列好了。兩人經過仔細梳理,林誠決定將深城灣舊改專案、港島商業大廈改造、以及省城天誠大廈的融資方案這幾個與天誠置業核心利益緊密相關的事項親自抓在手裡;而地主會內部成員之間的利益協調、港島本地一些小規模投資專案的日常管理、以及與港島本地監管部門的事務性溝通,則交由同叔全權處理。同時他讓羅敏生從中協助,確保同叔在處理地主會內部事務時不會因為過於追求效率而忽略了程式公正。羅敏生在電話裡聽完林誠的安排之後沉默了片刻,說他理解林總的意圖了——同叔需要的是一個能讓他發揮能力的平臺,而不是一個讓他處處碰壁的牢籠。
當天下午,林誠約同叔在敏生資本的辦公室裡進行了一次閉門長談。肖薇提前把會議室的百葉窗全部放下,阿杰在外面守著門,確保談話不會被任何人打擾。林誠把他對地主會未來運作模式的設想逐條說了出來——成立一個戰略決策委員會,由他、同叔和羅敏生三人組成,所有重大投資決策必須經過委員會表決透過;地主會日常事務分為兩大板塊,內地業務由他負責,港島本地業務由同叔負責;羅敏生擔任委員會秘書兼首席風險官,對所有投資專案的風險進行獨立評估和監督;敏生資本繼續作為地主會旗下獨立的投資平臺,由阿杰擔任首席操盤手,但所有投資策略和倉位調整必須在戰略決策委員會備案。
同叔逐條聽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林總,你這個方案把權力分得很清楚,互相制衡,誰也不能獨斷專行。說實話,他本來以為你會借祥叔的託付把權力集中在自己手裡,但你現在的方案恰恰相反——你主動把權力分散了。”林誠說他不需要把所有的權力都集中在自己手裡,需要的是讓地主會能夠長久地、健康地運轉下去。同叔有能力有魄力,羅敏生有專業有操守,他自己在內地市場有足夠的資源和經驗,三個人各司其職,互相配合也互相制約。這才是地主會未來應該走的路。同叔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林總,他小看你了。他以前覺得你是一個精明的商人、一個果斷的投資者,今天才真正認識到你是一個有格局的戰略家。他同意你的方案。從今天起,地主會的戰略決策委員會正式成立。以後所有重大決策都按你剛才說的這些規則來辦。”林誠伸出手說一言為定。同叔握住他的手說一言為定。
林誠從港島回到衡州之前,給肖薇發了最後一條工作簡訊:把戰略決策委員會的成立決議整理成正式檔案,發給地主會全體成員,抄送祥叔。同時通知蘇娜,省城天誠大廈的融資方案可以正式啟動,地主會這邊的資金和資源已經全部協調到位。肖薇很快回了兩個字:收到。普爾曼駛出太平山頂的私家路時,港島的夕陽正從維多利亞港的海平面上緩緩沉下去。林誠靠在後排座椅上,看著窗外這座他奮鬥了很久的城市。地主會的這場棋局,他已經布好了棋子。下一步就是讓這盤棋活起來——衡州、省城、深城、港島,每一個棋子都必須在自己的位置上發揮出最大的作用。








